第37章 往甘州城去 葱白生姜,这么简单的两样……(第4/7页)
转过那片戈壁,前面就是扁都口,两边是陡峭的土坡,中间只容两匹马并行,队伍不得不拉成长长的一列。
乐瑶和孙砦的骆驼已走到曾监牧斜前方,一路叮叮当当地晃脖子。
曾监牧嘬着牙花子,望着乐瑶的背影。
他其实还记得这个女流犯,她之前是上头特意交代要照看的人。但第一次见她,她极狼狈,面上带伤,一身肮脏。
可这才过了几日,再看她,虽还是穿着男式胡袄,却已收拾得干干净净,额头那伤痕淡了,面色透出健康的红润,头发也整整齐齐束成发髻。她坐在东摇西晃的骆驼上,还有不太正常的马在眼前跑来跑去,却始终目光澄定,带着点安静的书卷气,好似个刚入营的年轻文吏。
曾监牧这几日没在苦水堡,昨日外出办差刚回来,就听见这苦水堡里里外外都有她行医救人的传说。
起先倒还正常,只是夸赞她医术如何如何高明,后来成了可医死人而肉白骨,这倒也罢了,再听就邪乎了。
什么南营房有个不慎沾惹了鬼神的小卒叫张有志,被她拧一下就驱除了邪祟,不再咬舌了;什么苦水堡的第一美人孙妙娘被她一碗药送走了肚子里作祟的胎神;什么有人亲眼所见,这乐小娘子一到夜里,周身便泛起祥光。
曾监牧听得直翻白眼,什么话啊这都是,这乐小娘子是萤虫成了精吗?夜里还能发光?那都不必点灯了,只管把她捉来,摆在屋子里,可以省多少灯油啊!
再传下去都快传成神婆了。
众人愈夸大得厉害,曾监牧心里便愈是不信。
他又不是傻子。
他估摸着,这些话都是这小娘子的伎俩,就为了扬名罢了。
活死人肉白骨,她能有这么奇?
曾监牧低头盯了眼手里的水囊,揉揉发堵的鼻子,最终还是没喝,先不说这乐娘子医术到底如何,她方才说的这饮子是否真的有用。
光说葱姜……他就最讨厌吃了!
他吃羊肉从不爱搁葱姜,宁愿白水煮着吃,连馕饼都要纯羊肉馅的,半点葱味都不能有,要他喝这个,他宁愿喝正经的汤药。
但是,他骑在马上慢慢地夹着马腹往前走,又走了没半刻钟,便觉着鼻子发堵、喉咙也干痒起来,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头都一跳一跳地疼起来了。
这儿离甘州城还远着呢,实在没法了,曾监牧可不想在这儿得风寒,不得不拔起了木塞,憋住气,仰头喝了一大口。
那水囊,刚一打开便有一股浓烈的葱味就冲了出来,忍过葱味儿,底下又开始反上了姜味儿。
这两种辛辣的味道,都让他闻着都觉得臭烘烘的,只想干呕,又竭力忍住了。
幸好往肚子里灌,那味道不算冲的,温热的饮子滚进喉咙里,竟令他很快便舒服了些。没片刻,胸口就热乎起来。
他捏着鼻子又喝了两口,竟有一种隐隐要发汗的感觉。
曾监牧咂咂嘴,嘴里的葱姜味儿虽令他难受,但他此时身体已暖和了,即便被风扑面吹着,也不觉头疼了。
还真稀奇呢。
他慢慢地一边干呕一边将整壶水囊都喝完了,隔了会儿,鼻子竟也通了,喷嚏也不打了,连握着马缰的手都不冰了。
嘿?
就这么两样灶房里调味的玩意儿,熬成饮子,竟这么厉害!
嘶。曾监牧内心动摇了,挠了挠脸:难道那些传闻竟是真的不成?
她……她真能发光?
乐瑶没察觉曾监牧的打量与离谱的想法,她正听孙砦指着远处的山坡说话。顺着孙砦的手指看过去,只见那山坡上有一大片开垦过的药田,药田四周还种了一圈胡杨树,一条条纤细的枝条向上或向两侧伸展,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苍劲挺拔。
在荒漠里,胡杨树不仅能遮蔽风沙,还每一棵都不同,无叶的枝干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能成为旅人辨向的标记,看见胡杨,便不会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