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筵难再,空谷余音:汇文堂(第7/8页)

……我带着几分轻蔑,伸头看个究竟,随便翻了两三张拓本,都是些俗物。终究不死心,再继续翻寻,找出了一张梅花图。我顿时觉得这决非凡人之笔,韵味高雅,急忙查看落款,是金农!也就是金冬心,正是我日思夜想的冬心先生!
冬心先生!我能领会南画的妙处全靠先生的熏陶,我能体会北碑一派的韵味也全靠先生的影响,我开始憧憬乾隆时代的文艺也全是由于先生。对南画本无兴趣的我,因为接触到先生才恍然醒悟,接着我发现了石涛,发现了陈老莲,发现了徐青藤,甚至追溯到倪云林,现在我对四王吴恽也有了相当的理解。我由于先生才开始谈论南画,我接受先生的大艺术时日本还不能真正懂得先生的价值,我终于不能沉默下去,于大正九年夏天出版了一本小册子《金冬心的艺术》。当然它不能为世人所理解,也无人购买。但虽然不入俗耳,还是有二三画友,与我共鸣,盛赞先生的艺术,我此次旅行时甚至也携带了数册。现在在先生的故里杭州,我竟然在小摊上翻寻到先生艺术的片影!虽然是廉价的拓本,但先生的音容笑貌宛如眼前,我不禁狂喜,大概至诚可以通天吧。
冬心先生!先生也曾在西湖湖畔的商摊冷眼旁观吗?是的,那时钱塘门外还有所谓北关夜市。现在涌金门外的夜市非常热闹,这里是新市场,那时北关夜市上西湖游客熙熙攘攘,现在钱塘门已经拆掉,周围成为别墅,夜市已无影无踪,这个新市场便喧宾夺主了。我虽想去参拜先生位于临平黄鹤山的墓地,但形单影只,言语不通,只好作罢。即使勉为前往,那里也没有先生的艺术,不如今晚怀抱这廉价的拓本安眠吧。
冬心《梅花图》上题有我吟诵不绝的一首七绝:“野梅瘦得影如无,多谢山僧分一株。此刻闭门忘不了,酸香暗罢数华须。时在乾隆乙酉清和月,写于杭郡留香室,金农画。”这真正是一篇清新的白话诗,是先生的拿手之处。

《金冬心之艺术》后收入春秋社1969年版《青木正儿全集》(全十卷)第六卷,而单行本的面世却全因青木正儿与大岛友直彼此的信赖与欣赏。作者对书商如此信任,可交付原意尘封箱箧的书稿。书商对作者亦如此知心,可仅凭兴趣全力以赴。青木先生也自道此书不被世人理解,无人购买。想起大岛夫人说叔父做的书受众甚窄,难以出售,可为互证也。

青木曾将《品梅记》《金冬心之艺术》二书寄赠胡适。胡适有两通回信,予以很高的评价,认为《金冬心之艺术》是很有价值的研究,附录的《诗画一致》《古拙论》都是“很有独见”的文章,并指出几处引文句读的错误,且在信中说:“周作人先生读《品梅记》,最赞成滨田先生的一篇的一论,我以为周先生的见解很不错。”

(四)、张之洞《輶轩语》附《劝学篇钞》,汇文堂书店1915年版。皮锡瑞《经学历史》,汇文堂书店1917年版。馆藏为桑原武夫寄赠,二册合一函。

(五)、《柳如是事辑》,水原渭江著,汇文堂书庄1956年版。

(六)、《蒙古史序说》,驹井义明著,汇文堂书庄1961年版。

(七)、《杜牧诗索引》,山内春夫编,汇文堂书店1986年版。

粗略统计,大正年间汇文堂出版图书最多,馆藏约十二种,昭和年间馆藏约二十种,近二十年来出版之事已绝。

之后的一天,来到龙谷大学大宫图书馆申请阅览《册府》。馆内共藏十八册:大正六年(1917)十月第七号,大正七年(1918)第三、第四号,大正八年(1919)第一、二、六号,大正九年(1920)第一至六号,并复刊后第三号(1955年11月)、第四号(1956年5月)、第十二号(1960年6月)、第十三号(1960年12月)、第十四号(1961年7月)、第二十号(1964年6月)。原刊为小三十二开本,每期最少二十页,最多四十页不等,发行者大岛友直。复刊为三十二开本,发行者已是大岛五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