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深情(第4/6页)
车夫驾着马车,径直出了西城门。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城郊转变成泥泞的官道,只见茫茫无边的山林隐没在雨雾之中,白雨跳珠千弩射,青山断雾一绳悬。
涛涛雨落,滚滚山河,车轮不止息地转动着。周遭渐渐没了来往的行人和车影,万山青影,只有她们这一辆马车行驶在雨中。雨势越发大了,湿叶浸入鸦青,朽木的苦香在溟濛中浮沉,天光也快要消弭殆尽,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就要降临。
越颐宁是被刻意压低的争吵声吵醒的。
她悠悠转醒,听见身旁的小侍女在说话:“......怎么越走人越少了?你确定这是回城的路吗?”
车夫的声音隔着一层帘子传来,如雨声一般朦胧:“姑娘,你放心好了,我在青淮当了七年的车夫,每条山路我都熟得很!咱这就是从另一条路去城北,比直接从城里穿过去更快!”
越颐宁顿时清醒了。她先是艰难地睁开了眼,也不知她睡了多久,外面光线幽微,天色深邃,树影黑沉,马上就要入夜了。
小侍女还满脸疑心,想说点什么,但又怯怯地不敢开口,一见到越颐宁醒了,瞬间神色欣喜:“越大人,您醒了!”
越颐宁一手攀着车壁,一手撑着软垫,艰难地坐起身。小侍女连忙去扶她,却被她微微摇头给拒绝了:“不用扶我,给我倒杯茶水吧。”
接过小侍女递来的热茶,越颐宁仰起头,一饮而尽。暖热的水流滑过喉管,浸入肺腑,仿佛神识也跟着清明许多。
马车还在不停息地驶向深林。感觉到手臂恢复了一点力气之后,越颐宁深吸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了一枚银针。
车夫听到越颐宁醒来之后,心弦便一直紧绷着。快了,快了,马上就要到了......他喉头悬着一颗心,也跟着马车颠簸,与那紧张慌乱感对峙。
脖颈间银光一闪。
“停车。”淡而阴翳的女声在他耳畔响起,宛如惊雷。
车夫呼吸一窒,下一刻,脖颈被人拧住。
越颐宁不知何时掀开了车帘,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握着他的脖颈,一只手执着银针,抵在他的皮肤之上。
她声音微哑,带着病中的虚弱,威压却惊人:“再不停车,我的针就扎进去了。”
“我不知道是谁派你来的,他又许了你什么好处,但那不是你连命都能不要的好处吧?”
车夫的手指僵直,他心脏狂跳,“别,别扎!我停,我马上停.......”
挂着一盏八角灯的马车晃晃悠悠地又驶出了数米,慢慢停在了山道中央。
雨势极大,只是这么一会儿,越颐宁的半个肩膀都被夹杂着暴雨的狂风浸湿。困乏之感漫过全身,头脑又开始变得昏沉,她只能勉力支撑,不让车夫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现在驾车回城。对方给了你多少好处,我双倍给你,也不会追究今天发生的事。”
“但若是你执意如此,我保证你会后悔。”
四周只剩下雨打树叶发出的嘈杂水声。
越颐宁屏息凝神,等着车夫的回答,却忽然听见他发出了一声怪笑。
车夫声调奇异:“好处?我可不是为了好处才做出这种事的。”
越颐宁瞳孔一缩。
异变陡生。
原本静谧的树林中瞬间跃出无数道黑衣人影,摇晃的飞叶激起一片水珠,墨色布衣上反射着雨水的湿淋光晕。
她们并未遮面,面容或是平凡或是姣好,都神色冷厉锐利,眨眼间便包围了马车。
越颐宁神色一凛,抓住了车夫的肩膀,针尖又紧了几分:“什么人!”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