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5/6页)
唐阿姨李阿姨张副院长从门缝鱼贯而入,李阿姨张副院长手里还各拿一个本子。她们三人在方枪枪面前围坐成半圆,李阿姨张副院长拧开钢笔帽在本子上乱画几下试水儿。
大人还没开口,方枪枪就勇敢地站起来,背手面对唐阿姨多少有些唐突地大声说:我错了不该跑不该骂您对不起下回改再不了。
说完他还不伦不类地鞠了个躬搞得唐阿姨直眨眼睛一时无话。
你坐下你坐下先别急着承认错误。李阿姨拉着他的后衣摆把他拉回到小椅子上。
有认识能承认错误这很好。张副院长推推自己的眼镜说,倒不在于错误大小,主要看态度好坏,是否能挖出错误根源,挖出根子,改就容易,就不是句空话了。
这几句话倒给方枪枪说糊涂了,话听清了意思一点没懂。这态度还不算好?还要往哪儿挖?隐隐觉得自己这错误白认了,人家没原谅。
你那句骂人话是跟谁学的这我们特别想知道。张副院长接着说,你这么小怎么会骂这句话?
哪句话?方枪枪一时忘了自己昨天骂过什么,他觉得自己也没骂几句。嗷,他想起来,他骂阿姨“糖包”来着,不禁一阵脸红低下头。
你懂这句话的意思吗?张副院长问。
方枪枪点头。
你懂?李阿姨难以置信。
小朋友都这么说。方枪枪不安地在椅子上扭扭屁股。
不可能!李阿姨扯着嗓门嚷嚷:我从没听见任何小朋友嘴里说过这话。咱班、全保育院我是第一次从你嘴里听见这脏字儿。
那你可真太不了解情况。方枪枪不服地想,小朋友背后还管你叫大鸭梨你大概也没听说过。
你是不是在家听谁说的,还是在院里听那些大一点的学生说的?
都不是。方枪枪也不明白张副院长脑子是怎么转的——保育院外边的人怎么会知道唐阿姨的外号?
那你是怎么会说的?一定是有人教,你才会的,你才多大?我二十岁以前都不会说这个话。保育院绝不会有人讲这个话——不允许!
张副院长态度严厉起来:今天你一定要说出这句话是谁教你的。跟小朋友打架,顶撞阿姨,从保育院往外跑,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承认错误后都可以原谅。但讲这个话,不说清楚,没人原谅你。这还得了吗?我搞幼教工作从一解放就开始,十几年,军训部的孩子我带大多少拨儿,没见过这么恶劣的,对阿姨骂出这种话。这话解放前也只有流氓地痞才挂在嘴边。
张副院长愤然站起:你起立。
方枪枪瞠目立正。
你父母我都很熟,我不相信他们会教你说这个话。他们要知道他们的孩子这么小就这么——怎么形容呢?
满嘴喷粪!“大鸭梨”脱口而出。
满嘴污言秽语——他们会伤心的。张副院长毕竟是个知识分子干部,文雅一些。
孩子交到我们手里,没学到好,倒学了这么些乱七八糟的——我们失职啊。
张副院长言下竟有些唏嘘,背转过去摘眼镜。
快说!“大鸭梨”呵斥我,你不要想着替别人打掩护。说不出人来你就全自个兜着——早看你不是个玩意儿。
不要朝他嚷,还要耐心细致,我们的责任是教育。张副院长看我一眼,这之前先不要让他参加班级集体活动了,让他反省直到搞清整个事件——我就不信没坏人影响他会自己学出这种话。
听见了没有——听见了没有!李阿姨声若洪钟,两下就撞得我胸腔发麻。
麻之后是心口一阵阵起酸。我瞪着她和张副院长,告诉自己不许哭,不许当着这两个坏蛋哭。一开始我就不该承认有错,真是后悔。对待她们这号的必须厉害,没理也要搅理,因为她们是笨蛋,你认错也白认,她们听不出你的诚心。比起“大鸭梨”,“张四眼”更讨厌。说他妈什么呢一大嘟噜没一句听得懂的。你要罚我以后不许玩就直说。想告我爸打我没门儿。他出差了不在,找不着人,气死你气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