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3/5页)
女孩们晃着怀里缺胳膊少腿的布娃娃不吭气,谁也不看他一眼。
带我玩吧,我给你们当做饭的。
杨丹先翻了他一个白眼,其他女孩一个挨一个接力朝他翻,陈北燕翻得比谁都大,半天不见黑眼珠落回槽儿。
中午午睡,他掐陈北燕胳膊上最嫩的肉:为什么不带我玩?
陈北燕疼得嘤嘤哭。
方枪枪咬牙切齿小声说:以后不许你跟别人玩,只许跟我玩。
唐阿姨巡视过来,他连忙缩回手,盖好毛巾被装睡。
他听到唐阿姨问陈北燕哭什么,陈北燕不敢说,挨了“糖包”一通训斥。
下午,方枪枪走到哪儿,陈北燕跟到哪儿。女孩子们叫她,她看着方枪枪脚下不敢挪步。杨丹搂着脖子把她带走,没过多一会儿,她又自个乖乖回来了。
方枪枪很高兴,尽量善待她,拔了一些草,做成一束花的样子,让她手里拿着。
他让她坐上转椅,推得她飞转,自己退开一步,挥手向她告别:再见!到了就来信。
方枪枪还把陈北燕搀进秋千筐坐下,自己当大力士送人家上半空。
下来问人家跟我玩好玩吗?陈北燕不点头也不摇头,方枪枪给了她一耳光,接着手指她问:你哭?
陈北燕也就没哭出来。
方枪枪想自己还要耐心点,多给她一点参与感。于是拉起她手喜气洋洋地建议:咱们玩打仗吧。
方枪枪在前边假装八路军跑,陈北燕在后边假装中央军追。方枪枪边跑边射击,还扔手榴弹,严格按照军事要领,爆炸时趴下,打枪时隐蔽。陈北燕简单,敢死队一样往上冲,枪拿的也是无声手枪,光放不响。女兵就是不会打仗。方枪枪对她讲,你这样不行,真在战斗中很快就会中弹。他教了她几种简单的步兵动作,怎么卧倒,怎么匍匐前进,让她原地练了几遍。不标准,再来。陈北燕趴在地上哭了。方枪枪不为其所动,冷酷地命令她继续。直到无可救药才叫她起来。再三叮嘱她:枪一定要响,人一定要经常趴下,否则这仗没法打。然后雄赳赳跑开几步宣布重新开战。这次他当美国兵,陈北燕当志愿军;他巡逻,陈北燕打他的埋伏。
方枪枪战斗得累了,跑到一堆沙子上笔直倒下,对赶上来,不知再往下应该怎么办的陈北燕说:假装我牺牲了,假装你把我埋起来。
陈北燕跪在沙堆上,第一把沙子就扬在方枪枪脸上。
方枪枪眯了眼,揉着眼睛坐起来,没发火,兴致勃勃换了个花样:假装我负伤了,假装你抢救我,假装把我运医院去。
陈北燕用尽全身力气才把方枪枪从地下架起来。方枪枪在她搀扶下非常得意地一瘸一拐穿过院子,时而吊在她身上短暂昏迷片刻。张燕生一帮男孩大声给他们起哄。
方枪枪躺在树荫下让陈北燕治伤,太阳晒着一点就往荫里挪一点。陈北燕给他吃药,抹药水,在他坚持下还用手指头给他打针,臀部注射。
为了玩得逼真,方枪枪还在树下拣了个塑料扣子当药吞下,含在舌底。
现在你的伤好了,可以假装追赶部队了。陈北燕十分不耐烦地结束治疗,对病人态度一点也不好,很像院里卫生科的大夫。
假装现在你负伤了,假装我给你看病。
方枪枪把含了半天的扣子吐出来,塞到陈北燕嘴里:假装我先给你吃药打针脱裤子。
陈北燕脸朝下枕着胳膊,一动不动趴在地上,褪下裤衩。
方枪枪拣了根树枝,撅巴撅巴当针管。嘴里还念念有词:
假装我抽了药,假装我甩甩针头,假装我……他高高举起树枝正要扎陈北燕,只听另一棵树下李阿姨一声大吼:
干什么呢你!
声音未落,人冲过来,一把搡开方枪枪,拉起陈北燕三下五除二给她提上裤衩。呲儿她:你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