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81 “奸夫。”他微笑,“该死。”……(第2/4页)
皇帝不咸不淡地翻过一页纸,“还是他?”
梁青棣回道:“是。文渊阁这两日忙于整理各国使节献上的文册,一时抽不出空来调度人手,奴才已命人加紧催促,杨大人调职一事,明日便可落定。”
皇帝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他缓缓书写着针对吐蕃两面求援的对策,目光却逐渐沉冷下来,下笔的力道愈深。
梁青棣也察觉氛围有些古怪,不知是方才哪句话说错,提心吊胆地垂首静立,他伺候皇帝多年,擎小儿看着皇帝长到如今伟岸,却也不敢自负说了解圣心。他是皇帝的伴伴,可这伴君的差事,才是天底下最难,最如履薄冰的活计。
殿中一时清寂无比,落针可闻,更漏滴滴答答的报时,仿佛越来越密、越来越促。
灯花忽爆。
“行了。”
皇帝合上诏书,抛给梁青棣,“即刻送交内阁,今日便派天使分赴吐蕃,至俄珠祖拉与云丹二人营帐传旨。朝廷绝不发兵,但赐二人金印诰命,俄珠祖拉封辅教王,统原阐化王东部之地,云丹封阐教王,领西部故土。”
他淡淡道:“那个一向淡泊名利的活佛最是个老狐狸,既想明哲保身,封他为善德禅师,赐治中部,让他去压一压那两个混账的火气。以后吐蕃三足鼎立,谁再敢兴兵,谁便失去大义之名,封地即由他人分食。”
皇帝语气转冷,“他们不是都想要朕的支持么?好,朕便都给。从此以后,让他们互相牵制,分其势、削其力。从此辖地交错、利益纠缠,敢生异心,就要先尝尝彼此猜忌防范的滋味,不会再有余力东顾我大魏。”
梁青棣双手接过奏折,叹道:“陛下英明,此后吐蕃三方制衡,自相牵制,谁也不能置身之外,朝廷坐收渔翁之利,奴才这就前去传旨。”
诏书由梁青棣亲送内阁。
皇帝闭目养神片刻,忽然睁开眼,点了个守在廊下的小内侍近前,“今日皇后去文华殿时,杨修慎尚未离宫?”
内侍躬着身,小心翼翼答:“回陛下,杨大人那时确实还未出宫,皇后殿下去往文华殿时,奴才瞧见杨大人还在西配殿整理奏牍,期间曾往司礼监值房送过两回文书,未时三刻后便一直留在配殿未曾走动。”
那就是见上了面。
皇帝的手掌缓缓抚拭着龙椅的扶手,良久,终于直起身。
“朕去南宫,看看嘉乐。”
时辰尚早,皇帝步入南宫时并未着人通报,负手直上柏梁台,他并不常来这儿,十天半个月才来一回,自从映雪慈“死”后,他连日奔波于西苑,已有好一阵子没来探望嘉乐。
嘉乐的哭声如雷贯耳,他几乎能听见皇嫂是如何训斥她的,嘉乐在顶嘴,皇嫂摔了她装蛐蛐的竹笼,蛐蛐撒了一地,吱吱呀呀烦乱不休。
但真的,仅仅是如此吗?
他眯着眼,缓步而上。
守门的侍女本想躲懒打个哈欠,冷不丁瞥见他悄然而至,身如玉山,负手静立在门前,慌张的想唤谢皇后,却被皇帝一扬手,无声止住。
他并未越过那道门槛,只静立于槛外,目光幽沉地望向殿中,不动声色,慢条斯理地听着嘉乐和谢皇后的争执。
悬挂在半空中的白色垂缦,随着穿堂的秋风轻微晃动,他想起皇兄已经薨逝了大半年了,南宫仍如他刚去时,满目素白,连侍女的衣裳都不见鲜亮。
他敬重,也向往皇兄和皇嫂的深情,他以为天底下的夫妻理应如此,他和映雪慈,也该如此。
他若先死,便看她穿着雪白的素缟,纵有千般万般的不情愿,却不得不跪在灵前,做他的未亡人。她一定会哭,多半不是真心为他,但那又何妨,她两滴眼泪便足以令他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