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篇(第8/18页)
N.:就这一点而言,情况正好与您所说的相反。似乎在性的方面,必须有一个放荡时期似的,或在婚前,或在婚后。这是一种坏的酵母,迟早会发酵,酿成大错的。在讲求门风的人家,姑娘们轻佻,妇女则很端重,而在道德欠佳的人家,情况恰好相反。前一种人家担心的是越轨行为,而后一种人家担心的则是丑闻:问题是别被别人当场抓住,不被抓住,犯了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R.:如果从后果来考虑,人们就不会这么看了。不过,对于妇女,我们应该公平;她们不检点的原因并不在于她们自身,而在于我们的规矩不严。
自从人天生的情感被极度的不平等所压制之后,孩子们的错误与不幸都是因父亲的独断专行所导致的。在双方并不般配的包办婚姻中,一些年轻女子便成为父母或贪财或虚荣的牺牲品,因此,她们便以放荡为荣,以此来洗刷自己失去童贞的耻辱[8]。您若想纠正这种谬误,就必须追根溯源。如果想要对社会风气进行一些改变,就必须先从改变家庭风气入手,而这一改变的成功与否,完全取决于父母。然而,我们的教育却并没有指向这一点;您的那些怯懦的作者们只会冲着受到压迫的那些人进行说教;而书中所讲的那一套全都是空话,因为书中的那种伦理道德只是为了取悦强者而写出来的。
N.:毫无疑问,您书中的伦理道德并不是向强者献媚的,不过,您的伦理道德很自由,会不会太过了点呀?会不会物极必反,成了罪恶之源呀?您难道一点儿也不担心它会这样吗?
R.:成为罪恶之源?它会祸害到谁呀?在瘟疫流行,传染严重时期,所有的人,甚至小孩,都会被传染上,难道能借口说治病的良药可能对健康有毒副作用,就不卖给健康人去吃,以预防传染了吗?先生,我们在这一点上看法极其相左。如果我能希望这本书信集获得一点成功的话,我坚信它将比任何一本好书都会带给人们更多的益处的。
N.:没错,您描写的那个女人确实是一位杰出的布道者。看到您与妇女们很合得来,我非常高兴,不过,您不让她们向我们说教,我就很不敢恭维了[9]。
R.:您要求也太高了,我只好三缄其口了。我既不太傻,但也并不太聪明,所以并不总是在理的。这个问题像块硬骨头,我们还是留给评论家们去啃吧。
N.:您小心点,别让评论家抓住话把儿,向您发动攻击。尽管您不再对别人的其他问题发表什么意见了,可是,您书中充满了火热的情景和激烈的情感,又怎能通过严厉的审查官的审查呢?请您向我举出一个戏剧中的例子,说明戏剧中也有类似克拉朗[10]的小树林和梳妆室的情景。您再看看《关于戏剧的信》,再看看您的这本书信集……您要么固执己见,要么放弃您的原则……您希望别人怎么看待您?
R.:先生,我希望一个评论家也应该前后一致,并希望他在仔细研究之后再做出判断。请您再好好地读读您刚才所提到的那部作品;也把《纳尔西斯》[11]的序言再看一看,您便会在其中找到答案,说明您指责我固执己见是失之偏颇的。那些以为在《乡村占卜者》[12]中找到我自相矛盾的蠢人,觉得我在这本书中自相矛盾的地方比书信集中还要多。他们专门喜欢干这种事,可是您……
N.:我想起您说过的两段话[13]……您对您的同时代人有点鄙夷不屑。
R.:先生,我也是他们同时代的人。唉!我为何不生在上个世纪呀,那我就可以把这本书信集付之一炬了!
N.:您像往常一样,又夸大其词了,不过,您的原则标准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比较正确的。譬如,如果您的爱洛伊丝自始至终都是很乖巧规矩的话,那她的教育意义就会小得多了,因为,那么一来,她还能为谁提供榜样呢?只是在道德沦丧的时代,人们才喜欢完美道德的说教,因为这样可以光说不练,无须花费多少精力,只需稍许看看书,就可以满足自己对道德的向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