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24/45页)
在我对这么巨大、这么迅疾、这么意外的一个变化感到惊喜之时,我大胆地对头一天我的状况进行了思索。我为自己竟然忘乎所以,竟然自第一次误入歧途之后又干出那么多的危险事的卑贱可耻而颤抖,汗颜。多亏了这幸福的突变,我看清了诱惑我的罪孽之可怕,它唤醒了我心中对贞操的爱!我因什么罕见的幸福才对爱情比对我极其珍视的荣誉更忠贞的呀?是什么样的命运恩宠在保护着我,使我在您爱得不坚定或我爱得不坚定时,没让我去另觅新欢,越走越远啊?我怎么能用被第一个情人所击败的反抗精神,用已习惯于让欲念控制的羞耻心,去抵抗另一个情人呢?我对一个已经结束了的爱情权利的尊重,会不会超过我对现在正充分发挥效力的美德的尊重?当我在这个世界上只爱着您一人的时候,我的心踏实过吗?这与那些嘴上海誓山盟、海枯石烂永不变心,而实际上一有机会就变心的情人有什么不同呀?每一次的失恋必然在准备着下一次的失恋。经常干不光彩的事,在我看来也就习以为常,不觉可憎可恶了。我从干不光彩的事起,继而做出了伤风败俗的事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以致从一个上当受骗的情人变成一个堕落的女子,失去了童贞,令家人绝望,是谁保证我不受第一次错误给我带来的必然影响?是谁在我迈出第一步之后将我拉住了?是谁使我保住了我所珍爱的那些人对我的称赞和尊敬?是谁使我受到一个有德的、贤明的、性格与人品俱佳的、对我这个不值得尊敬与爱慕之人充满了敬爱的丈夫的保护的?总之,是谁使我还可以有望成为贤妻良母,并让我有勇气堪称这样的女人的?我看见这个人了,我感觉到他了;那只引领我走过黑暗的救命之手,就是那只在我眼前拉开遮挡着错误帷幔的手,它不由分说地恢复了我本来的面目。我心灵深处不停地轻轻发出的秘密声音,在我准备一死了之时,在有力地升起,鸣响。真理的创造者绝不允许我作为一个违背誓言的罪人离开他;他让我通过愧悔来预防我犯罪的同时,向我指出了我即将坠入的深渊。永恒的天主呀,你让昆虫爬行,你让天体运转,你眷顾你所创造的人类中我这个最卑微的人!你让我又回到你曾经让我热爱的善行上来!请接受一个被你的关怀净化了的心灵向你表达只有你配获得的敬意吧。
在这一时刻,我强烈地感到我已被从中解救出来的那种危险,以及我已经在其中得以恢复的那种荣誉和安全的状况,于是,我便匍匐在地,向上苍伸出恳求的双手,乞求他这个人类的主宰,这个能凭他的意愿,通过我们自身的力量,或保持或摧毁他赐予我们自由的天主,向他呼唤道:“我愿要你所要的、而且只有你能创造的善。我愿爱你赐予我的那位夫君。我愿做一个忠贞的女人,因为这是维系家庭和全社会的首要义务。我愿做一个忠贞的女人,因为这是培养其他各种美德的第一美德。我愿做所有一切有利于你所建立的自然秩序的事情,以及符合我从你那儿得到的理性法则的事情。我把我的心交由你保护,把我的愿望寄托在你的手中。请你使我所有的行为举止全都符合我的、也是你的意志吧;请你别再允许一时的糊涂毁了我终生的选择吧。”
在我怀着一种真切的激情做的第一次简短祈祷之后,我感觉到我已坚定了信心,实践起来极其容易极其快乐,我已清楚地看到,今后我要去哪里寻找力量来抵御我自己的软弱心灵,而且我也看到,在自己身上是找不到这种力量的。单单这一发现,就给了我以新的信心。我哀叹自己以前竟然像个可悲的盲人,那么长时间都没有看清这种道理。我从来就不是个完全不信仰宗教的人,但是,也许宁可任何宗教都不信,也比表面上假装虔诚,以慰藉良心,而不触动灵魂要好,比只会说几句格言警句和只在某些时候信而其他时间则置诸脑后要好。尽管极其认真地做弥撒,但我并未从中得到一点有助于我生活实践的东西。我觉得自己天资聪颖,因此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喜欢思考,对自己的理智非常自信;由于无法把《福音书》的精神与世人的精神协调一致,无法把个人信仰与基督教义协调一致,我便采取了一种包含我平庸智慧的折中办法;我有着一些信仰的箴言,还有另一些行为的警句;我在某一个地方,会忘记在另一个地方的所思所想;我在教堂里十分虔诚,回到家中则成了哲学家。唉!我是一无是处,我的祈祷只是一些词语,我的推理则是诡辩,我把飘忽不定的火光当成指路明灯,结果竟被引上了堕落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