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25/61页)

可你是否清楚是什么让我和她兴致这么高的吗?是因为她就要结婚了。昨天傍晚婚事已订下来,日子选在下个星期一。如果说爱情是件快活的事,那肯定就是她的爱情。我一生还从未见过像她这么如醉如痴恋爱的女孩子。那位已经是神魂颠倒的善良的德·奥尔伯先生,得到了这份痴心的爱,简直是心花怒放,不知怎么好了。他不再像你以前看到的那样不合群,现在也喜欢与人说说笑笑的了,并且把逗自己的心上人开心视作他的一大本事。而她呢,对别人跟她说的快要当新娘子了,应该遵守老规矩,要端庄严肃一些,要像个新娘子,等等,全不放在心上,并认为这全都是愚蠢的陈词滥调。她当着德·奥尔伯先生的面声称,大喜的那一天,她将让自己成为世界上最快快活活的人;她说在大喜的日子里怎么快活就怎么来。但是,这个颇有心眼的姑娘并未把自己的心思全说出来:今天早上,我发现她两眼通红,我敢打赌,夜晚的泪水把白天的欢笑洗去了。她将戴上新的锁链,将与朋友们疏远;马上她就要开始一种与她以前所珍爱的完全不同的方式生活;从前,她开开心心,平平静静,现在她却要经历最美满的姻缘都会遇到的种种风险;不管她说些什么,反正,如同一池清纯平静的水在暴风雨来临之际,开始要荡起涟漪一样,在她的命运正要改变时,她的胆怯而纯真的心势必会有所惊悚的。

啊,我的朋友,他们是多么幸福啊!他们彼此相爱;他们即将成为夫妻;他们将顺顺当当、无忧无虑、无怨无悔地享受他们的爱情。再见了,我不能再写下去了,就此搁笔吧。

附言:爱德华绅士急着赶路,所以我们只见了他不多的一会儿。我心里充满着我们欠他的情,本想向他表示我和你的谢意的,但是我却羞于启齿,其实对他这样的人,说些谢谢的话等于对他的羞辱。

书信十六 致朱丽

激动的心情竟让大人变得像个孩子似的!疯狂的爱情很容易让人产生种种幻象,往往把那些细小的事物当成了一心向往的目标!接到你的来信,我竟然激动得像是看见你来到了我的面前似的;我欣喜若狂到竟把一纸书信当做了你的倩影。两地相思的最大的、也是唯一无法用理智去消除的痛苦,就是担心所爱之人目前的境况。她的身体、她的生活、她的爱情,等等,我这个害怕失去一切的人全都浑然不知。我对她的现状一无所知,对她将来的情况就更无把握,所有可能的危险都不断地在我这个提心吊胆的情人脑子里浮现。现在,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了,我看见你玉体康泰,看见你依然爱我,或者说十天之前,情况就是这样。可是,谁能向我担保你今天的情况呢?啊,你不在我身边!啊,好生痛苦呀!啊,奇异怪诞而又沮丧悲惨的状态呀,我只能回忆昔日的欢乐时光,而不敢正视今朝的景象!

即使你不跟我提你的那位形影不离者,我也能看得出,在信中你对我的话的反驳,是她出的鬼点子,看得出是她在牢骚满腹地替玛利尼辩护。不过,如果允许我辩解的话,我也并不是拿不出理由来的。首先,我的表姐(我这么写是冲着她说的),关于笔调,我那是针对实际事情才用的;我尽力地想让您知道当前时髦的谈话是怎么样进行的;因此,我按照规矩,给您写信的笔调几乎与某些社交场合的语气是一样的。再说,我并不是指斥玛利尼骑士诗中所使用的辞藻,而是针对他辞藻的选用不当。即使一个人思想感情很冷漠,但他在与人交谈时还是需要用一些隐喻和生动的词句的,以便别人能更好地理解他的意思。就连您的信里也满是这类辞藻,只是你们没有意识到罢了,而且,我认为只有几何学家和傻瓜痴人说话时才没有这种辞藻。难道同一句话不是可以有上百种表达方法吗?如果不根据句子的笔调,那又怎么去确定它是一种什么表达方法呢?我对自己说的话也觉得好笑,这一点我承认,而且,经您这么逐字逐句地加以分析,我甚至觉得我的词句实在很荒唐,不过,如果把它们留在我用在的那个地方,您会觉得它们的意思清晰明确,而且还是恰如其分的。如果让您的那双会说话的敏锐眼睛分开,而且离开它们在您脸上原先的位置,表姐,您会认为它们还能热辣辣地表达出点什么吗?我敢说,它们什么也表达不了,甚至也无法对德·奥尔伯先生传情达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