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贶雪晛默默来到了自己的店铺里, 开门的时候刘老板还笑着问他:“章郎君怎么没跟你一块来呀?”

他扯了扯嘴角,那一刻居然还有心思想如果刘老板他们知道自己经常打趣的章吉就是那个他们提起来都害怕的皇帝,会不会吓到昏厥。

至少自己不至于昏厥, 他安慰自己。

他开始复盘整个故事,想起王趵趵说的他的事已经传遍双鸾城的话,想起了那日突然来他店里的福王, 想起了王趵趵和苏廻他们异常的举动, 还有那一夜,章吉给他讲的从小被觊觎他家财产的叔伯兄弟欺负的事, 还有他的病,他吃的清心丹。

一切都在这个上午串连起来, 像蒙太奇, 同样的素材, 不同的剪辑, 便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故事。他所谓的完美郎君,不过是一个皇帝为他精心编织的幻梦。

如今城中已经一切恢复原状,街上车马如织,据说爆炸案抓了很多当地官员, 今日一大早就被成车地押送出城了。

一面是权力倾轧, 一面是布衣生活, 皇帝似乎乐在其中,春风得意,竟亲自来送襄国公主。

黎青感觉襄国公主都要破口大骂了。她冷冷地看了一眼皇帝,也不行礼,依旧端坐在凤驾上,她的近身侍婢微微躬身,替她撩着帘幔。

苻燚问道:“姑姑这就走了么?”

襄国公主冷笑, 道:“听说皇帝近日一直跟一个男人厮混在一起。”

苻燚道:“过些时日带他入京,姑姑也会看到的。”

公主垂着狭长的凤眼,不知道是气是笑。苻燚向来行事诡谲,叫人捉摸不定。她瞧了一眼天上飞过的那群乌鸦,道:“皇帝养的乌鸦羽翼渐丰,飞得真高。只是山高路远,我就在京中等着,看它们还能不能再落到清泰宫的屋檐上。”

苻燚道:“姑姑一路也多保重。这路上表哥要是死了,畏罪自杀的罪名可就洗不清了。”

襄国公主一听瞬间长眉竖起,死死地盯着苻燚。

疯子,真是个疯子!

棋局里,大家都有一套心照不宣的对弈规矩,偏偏苻燚言行乖张,兵行诡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真料不准这个疯子会不会突然掀桌子,把大家连同他自己一起摔个粉身碎骨。

可是苻燚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神情,表情甚至有一种微妙的愉悦。襄国公主扯下帘子,道:“起驾。”

她身边那些人忙向苻燚躬身作别,这才簇拥着凤驾往行宫外匆匆行去。

公主的凤驾逐渐消失在御道上,最后只剩下两侧漫天的荒草。苻燚拿着鸟食罐在宫门口喂乌鸦,双喜领着一群乌鸦扑棱棱飞起又落下。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海天霞的锦袍,淡淡的红,却没什么花纹,有一种纯净的明丽,就那样被一群乌鸦呱呱乱叫地围着,愈发显得乖戾诡丽。黎青看周围那些侍卫的神情,可以想象到他们心里,皇帝是一个多么行为乖张,令人畏惧的皇帝。

喂完了乌鸦,皇帝说:“走吧,我们回家做饭。”

还真要做饭!

不过皇帝乐不思归,这种情绪也感染了黎青。

和李徽他们都盼着皇帝早点回京不一样,他都暗戳戳盼着现在的日子能再长久一点。

虽然有哥哥的情分在,但伺候这样一位年轻任性的君主,他其实一直都非常紧张。皇帝的身边总是伴随着勾心斗角,见血或者不见血的杀戮,而年轻的皇帝常常阴沉沉的,他觉得皇帝防备心很重,对他们这些身边侍奉的人也算信赖,但并不交心。可因为大家都比较害怕皇帝,都觉得他作为皇帝身边第一内官,和皇帝情分更深,所以揣摩不准圣意的时候都喜欢找他来打探。

其实他也只是靠揣摩,打肿脸充胖子,他实际上也没有很得圣心!

总之他经常担心自己揣摩错圣意,既惹怒了皇帝,又失去了威信。这个都知他真的当的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