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火案(第10/11页)
“让他走吧!”姨妈说,“如果不让他走的话,我对主发誓,我会自个儿到那儿去告密!”
“你看不出我不能放他走吗?”母亲哭喊着,“萨蒂!萨蒂!不行了!不行了!快来帮帮我,莉齐!”
就这会儿工夫,他挣开了。姨妈想抓住他,但是来不及了。他转过身迅速跑了出去。母亲追他时,脚下绊了一下,双膝着地,只能朝离她最近的姐姐哭喊道:“抓着他,奈特!快抓着他!”但是也来不及了。姐姐还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只是把头和脸先转了过来。他在飞跑的一瞬间,瞥见的是一张硕大无朋的年轻女性的脸。这张脸若无其事,没有半点惊慌失色,那表情更像是一头笨牛般木然迟钝。这两个姐姐是一对双胞胎,她们是在同一个时间里出生的。她们现在给人的感觉是,那体内积攒了大量脂肪,那块头、那分量,绝对一人抵得上家里的两个人。这会儿,他冲出了卧室,跑到了屋子的外面,来到了那条微尘泛起、洒满了星光的马路上。道路的两旁长满了葱茏茂密的忍冬。他一路奔跑着,感觉脚下的马路如同白色的丝带一样,展开得相当缓慢,最后好不容易来到了大门口。他一闪身跑进了大门,那心脏怦怦乱跳,那肺呼呼作响。他跑上了马车道,奔向了亮着灯光的屋子,亮着灯光的房间。他连门也没敲,就照直闯了进去,大口喘着粗气,有一会儿连话也说不出来。他看见了穿亚麻上衣的黑老头脸上惊讶的表情,却不知道黑老头是什么时候走出来的。
“德·西班!”他大声呼喊着,上气不接下气,“哪儿是——”这会儿,他也看到了那个白人,只见他从一道白色大门走出来,来到了大厅。“谷仓?”他大喊。“谷仓!”
“什么?”白人问,“谷仓?”
“是的!”男孩大喊,“谷仓!”
“抓住他!”白人大声说。
但这一次也太晚了。黑人抓住他的衬衫,但衬衫的袖子因为长年的洗刷而变得破旧不堪,一下子就被扯了下来。他一闪身跑出了大门,又跑到了马车道上。事实上,他可是一直都在奔跑着,甚至冲着那个白人大喊大叫时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听见那个白人在身后大喊:“我的马!把我的马牵过来!”就在那一瞬间,他想到了从花园里抄近路,跨过栅栏就能赶到大路上,只不过他对花园里的路不熟,也不知道爬满葡萄藤的栅栏有多高,他可不敢随便冒险,所以只好沿着车道往前跑。他的血液在翻腾,呼吸在加速。不一会儿,他又回到了那条大路,虽然已经看不清路面了。他也听不到任何的声响,直到那匹飞奔的栗色母马几乎撞上他的时候,他才听到了马蹄声。即使在那会儿,他还是继续向前奔跑着,仿佛在这个紧要关口,他的巨大不幸和迫切需要,就能在刹那间使他插上翅膀一飞冲天的。他满心等待着,直到那最后一瞬间,他整个身体一股脑儿抛了出去,摔进了杂草丛生的水沟中。这个时候,那匹栗色马风驰电掣地从他身边掠过,向前飞奔而去,有那么一会儿,在星光的照耀下,在初夏宁静的夜空的衬托下,现出了一个愤怒的侧影。马与骑手的身影甚至还没有消失,如墨的夜色就已经突然而猛烈地向上扩散开来,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回旋般的轰鸣声,真是不可思议,随后又悄无声息,最终染黑了整个星空。他迅速地爬起来,又回到马路上,重新奔跑起来,虽然心里明白已经来不及了,但还是拼命地奔跑着,甚至在听到一声枪响后也未停下。过了一会儿,他又听见了两声枪响,这时才停下脚步,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停下了脚步。他大声哭喊着“爸爸!爸爸!”,又继续往前奔跑着,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奔跑了。他一路上踉踉跄跄的,却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东西,跌跌撞撞、双手乱舞地向前奔跑着。他扭头看见了身后的那道火光。他在漆黑一团的树林中继续奔跑着,气喘吁吁,一路哭喊着“爸爸!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