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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亚·菲奥拉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她进来时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现在正端详着我。她穿一件黄色连衣裙,裙子下面好像什么都没穿,也没穿长筒袜,脚上只有一双黄色的凉鞋。
她来得完全出乎意料,以致我坐在那儿傻傻地望着她。她指了指伏特加酒瓶说:“喝这个天气太热了!”
我点点头,站了起来。“是莫伊科夫留在这儿的。可即使女伯爵都拒绝喝它,我也一样。”
“弗拉基米尔呢?”
“跟拉乌尔一起去图茨·肖尔饭店吃饭了,牛排。女伯爵去了‘俄国人茶室’,有波兰小酥饼、蘑菇和酸奶过油肉。我们吃什么?”
我屏住呼吸等她的反应。“去杂货店吃柠檬冰激凌吧。”玛丽亚说。
“然后呢?”我问。“您今天没约会吗?街角有没有劳斯莱斯车在等您啊?”
她笑了。“没有,今天没有。”
她这句回答稍微有些刺痛我。“那好,”我说,“那我们一起去吃饭!但不是去杂货店。今天我受到的有关生活的教诲太多了。我们去一家法国小餐馆,有空调和上乘的葡萄酒。”
玛丽亚·菲奥拉疑惑地望着我。“我们去那儿钱够吗?”
“有富余。上次我们分手以后我做了笔大买卖。”
一切突然变得很轻松。这就是生活的另一面吧,我想。生活的这一面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由谋杀与复仇构成的阴暗怪圈。她站在我面前,神采奕奕,充满神秘,难以企及并形成挑战。“我在等你。”我说。
玛丽亚·菲奥拉的双眼一亮。“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过这种话?”
“是啊,为什么没有呢?”
我们向外走时我抚摸了她,她真的几乎什么也没穿。我想起自己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碰过女人了。菲利克斯·奥布赖恩靠墙站在外面,他看上去很渴的样子。我走回去把伏特加锁进莫伊科夫的冰箱。然后我看见站在街上大门前的玛丽亚·菲奥拉的脸庞,门框下的她就像镜框中的一幅肖像。瞬间我几乎感到幸福了。“有雷雨。”菲利克斯·奥布赖恩说。
“为什么不可以有呢,菲利克斯?”我回复道。
我们从餐馆出来时已是电闪雷鸣,阵风卷起的尘土和废纸在空中飘扬。“菲利克斯·奥布赖恩说对了,”我说,“我们得想法子叫到一辆出租车!”
“我们还是走路吧,”玛丽亚回复道,“出租车里都是汗味和鞋臭。”
“马上要下雨了。你既没雨衣也没雨伞,肯定是场倾盆大雨。”
“那更好。我今天晚上反正也要洗头。”
“你会被浇得浑身湿透的,玛丽亚!”
她笑了。“我的连衣裙是尼龙的,连熨都不用熨。我们还是走吧!要是下得实在太大了,我们还可以找个门洞避雨。而且现在反正也没有出租车了。好大的风!刮得真猛!它让人兴奋!”她像只小马驹一样嗅着,迎着风暴走去。
我们紧贴着楼房走。一家家古董店的橱窗里本来亮着黄色灯光,霹雳而下的闪电把它们变成刺眼的惨白色,里面的家具和中国寺庙看守人陶俑几乎像喝醉了酒一样都摇晃起来,犹如被一根白色的光鞭击离了原来的位置,现在要麻木地回到原处去似的。忽然四面八方都亮起了闪电,甚至摩天大厦也从上到下被电光包裹,就好像闪电是从柏油路下密集的管道和电缆网中窜出,噼噼啪啪宛如一堵白墙似的飞向屋顶和大街。接下来的阵阵雷鸣压过了交通噪音。此后,瓢泼大雨就从天而降了,还没有感到肌肤上的雨滴,地面就湿成一片了。
玛丽亚·菲奥拉将脸冲着雨,她的嘴半张着,双眼紧闭。“扶住我。”她说。
暴风雨越来越猛,人行道上突然杳无人迹。人们挤在各处的门洞里避雨,偶尔有几个人影猫着腰、贴着楼房飞快地掠过。在哗哗的落雨中,大楼突然湿漉漉地在一片银光中闪烁,大雨把柏油路变成了深色的浅湖,雨水像一束束透明的长矛和短箭在水面激起一层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