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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它到底还值多少钱呢?”

“也许是原价的一半吧。如今顶多还有人买小块跪毯,可这么大块的杰作是无人问津了。”

“该死!”库珀愠怒地站起身。“那好,您把德加就挂到您刚才说过的地方吧。可别把墙壁搞坏。”

“墙上几乎连洞都不会留下。我们有专用挂钩。”

库珀消失了,去心疼他的损失去了。我很快挂好了德加的画。墨绿色的舞女起舞于那两尊几乎呈蓝色的汉代青铜器上方,三件珍品彼此投放着丝绒般柔和的铜绿之光。

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两件中国青铜器,立刻感受到铜绿那柔和而凉爽的温度。“你们这些可怜而陌生的‘流亡者’,”我说,“不幸沦落到一位军火商和对文化一窍不通者的豪华安乐窝中。我欢迎你们!你们给了我一种奇异的感觉——没有故乡却有家园。在此家园中,完美代替了地理,艺术代替了爱国,幸福的瞬间代替了战争。在这种瞬间里,人们意识到,人类历史不外乎由一群在世界各地疲于奔命的流浪者组成,他们既短命又杀人,有时他们也能成功地做到在幻想中感悟永恒,这种永恒以结晶的方式体现在纯粹的美中,这可以是青铜器、大理石、彩色画作或是话语,哪怕是在一位与死神打交道的军火商家里与它们不期而遇。还有你,娇弱的舞女,你也不该抱怨自己的流亡!你的境况还可能更糟,你现在的主人本可以在你四周摆上一圈手榴弹,或是把你放到机关枪和火焰喷射器之间!他要是这么做了,那倒更贴近他的真实风格。使你免遭此厄运的是他的占有欲。那么你就在两个唐代舞女陶俑间去做你的异域梦吧。这两个唐代舞女是一百年前盗墓贼从北京一位高官的坟墓中挖出来的,她们也像我们大家一样沦落到这种陌生的生存环境中来了。”

“这么半天您在那儿嘀咕什么呢?”

那姑娘站在我身后,我忘了她的存在。库珀打发她回来是为了监视我,以防我偷东西或是打碎什么。“咒语,”我回答说,“全是咒语。”

“您不舒服吗?”

“不,”我说,“正相反,特别好。此外您与这位迷人的舞女有点儿像。”我指着德加的画说。

“像那个又肥又蠢的?”她不满地问。“那我可得立刻节食几个月了!只吃脱脂凝乳和沙拉!”

亚设殡仪馆前有两棵月桂树,其树冠被剪成球形。我记错了时间,早到了近半个小时。一张唱片在播放管风琴乐曲,人工调节过的空气中充斥着蜡烛和消毒水的味道。室内半暗,从两扇彩色玻璃窗中只透过稀少的光线。因为我从强烈的阳光下走进屋里,一开始什么也看不见。我只听见一个不熟悉的声音在讲话,还奇怪怎么不是利普许茨。一般情况下,为死去的流亡者致悼词的总是利普许茨。他在法国时就开始致悼词了,不过为了不引起警察的注意,总是匆忙和偷偷进行的。在美国这儿,他终于可以无忧无虑地展示自己的口才了,没有人会在墓地出口或是停尸房门边候着,让他出示护照了。希尔施告诉我,从此他就把在流亡者的棺材旁致悼词看成是自己的神圣义务。他以前当过律师,不能在法庭上慷慨陈词让他很失落,所以他就把劲儿全用在致悼词上了。

当我的眼睛慢慢适应室内的光线后,我才发现自己参加的这个追悼会不对头。那棺材太昂贵,而且周围的人也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我小心地溜了出来,在外面遇见坦嫩鲍姆-史密斯。杰西由于太激动,告诉他的时间也是错的。“特勒有亲戚吗?”他问。

“我想没有。您不认识他吗?”

坦嫩鲍姆摇了摇头。我们站在骄阳下。刚才我误入的那场追悼会结束了,吊唁者走了出来。他们眯起眼看看高照的艳阳,就迅速各奔东西了。“灵柩停放在哪儿了?”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