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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向亚历山大·西尔弗透露了布莱克的事,他迫不及待地等着我。“说说吧,在海盗那儿的情况如何?”他问。
“不是海盗,”我回复道,“更应该说是个自命不凡的亚述人。”
“什么?”
“秃顶,有教养,有点儿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胡子像亚述人一样闪闪发光。很有礼貌,也迷人。”
“我认识他,”西尔弗说,“一个极端狡猾、专蒙乡下人的骗子,做派像个王侯。您大概也被他拿下了,得小心啊!”
我忍不住笑了。“小心什么?难道他会拖欠我的工钱不成?”
西尔弗瞬间有些困惑。“这当然不会!不过此外……”
“此外什么?”
我有些得意,因为他看上去是嫉妒了,这让我很受用。“他是个寄生虫!”西尔弗最后解释道。他靠在一张出产于佛罗伦萨的椅子上,椅子是萨伏那洛拉式[82]的,上半截是真品。“艺术品生意是个没良心的行当,”他说教道,“商人赚的钱本来是艺术家该得的。艺术家几乎饿死,商人却有钱买宫殿。我说得对吧?”
我没有反驳。佐默就没买过宫殿。“做古董和工艺美术品生意的还没有这么糟糕,”西尔弗继续解释,“有钱赚,有时赚头还不小,但也冒险,会上当。情况恶劣的是纯艺术品,您想想梵高吧!他本人一幅画也没能卖出去,所有那些上百万卖画的钱全让商人们——那些寄生虫赚走了。对吧?”
“梵高的情况是这样,别人就另当别论了。”
西尔弗做了个不同意的手势。“我知道!艺术商与画家们签约,每月付给他们一定数目的钱,可有了那钱虽不至于饿死,却也活不好。而且为此画家必须把作品交给他们,出一二百法郎就弄到了杰作。对吗?这就是奴隶贸易啊!”
“可是西尔弗先生!艺术家画那些画的时候,是没有人愿意买它们的。他到处兜售,却几乎无人问津。最终只有艺术商买,而且就连艺术商也不知道,这些画会不会砸在手里。”
我不是在为雷金纳德·布莱克辩护,而是为穷途潦倒而死的路德维希·佐默。可亚历山大·西尔弗误会了我的意思。“瞧瞧!”他小声说。“佐默先生,连您也开始为寄生虫说话了!几天后您将会戴着硬礼帽和手套到处奔波,为布莱克效劳,把那些不懂行的寡妇辛酸得来的遗产骗走。干这种事所需要的蓝色西服您已经有了!我曾经相信过您!受骗了!又一次上当了!”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怎么又一次呢?谁还骗过您?”
“阿诺德,”亚历山大低声说,“在沃伊津那顿带鹅肝糜和鱼子酱的晚餐白吃了。今天中午我毫不知情地去散步,您猜我突然看见谁了?阿诺德跟那个染过头发的女基督徒,挽着胳膊,阿诺德戴着硬礼帽,就像赛马场老板似的!”
“阿诺德并未向您保证再也不见那女基督徒啊。吃甜点的时候——甜点是橘子黄油薄荷饼,味道极美——他只说对结婚的事会再考虑考虑。所以他并没有欺骗您,西尔弗先生!或者他此间已经结婚了?”
西尔弗面色苍白地问:“他结了吗?您听谁说的?”
“没听任何人说过。我只是问问而已。也就是说他并没有欺骗您!”
“是吗?”西尔弗又打起精神。“他跟那个女基督徒从饭店出来,让我撞个正着,不是欺骗,您管这叫什么?这个骗子现在居然领她去那儿!我带他去了那家饭店,他现在竟然拽着那女基督徒去那儿!这难道不是欺骗吗?我的孪生兄弟这么对我?”
“太可怕了!”我回复道。“可这就是爱情,它不会使人变得更好。它提升了感情,却毁害了性格。”
那把佛罗伦萨椅子突然咔嚓一声散了架,因为西尔弗一激动在上面靠得太用力。我们把碎片捡起来,我边捡边说:“这些可以再粘起来,并没有真正摔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