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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怎么喝起伏特加的呢?”她问。“在您的祖国,人们一般不喝这种酒。”
“我知道。在德国,人们平常喝啤酒和烧酒。可我把祖国忘了,我既不喝啤酒,也不喝烧酒。我也不是嗜伏特加酒如命的主儿。可您为什么喝这种酒呢?在意大利,人们一般也不喝这玩意儿。”
“我母亲是俄国人。而且伏特加是唯一一种喝后身上不散发酒精味的饮料。”
“这也是个理由。”我说。
“这对女人来说很重要。您一般喝什么酒呢?”
这是何等愚蠢的聊天啊,我暗想。“有什么喝什么,”我说,“我在法国若有葡萄酒,就喝葡萄酒。”
“法国!”姑娘说。“德国人把法国糟蹋成什么样了!”
“我可没参与。那段时间我正被关在法国一所拘留营里。”
“当然!作为敌人!”
“作为逃避德国人的难民。”我笑道。“您好像忘了,意大利和德国是盟国,他们一起进攻法国。”
“那是墨索里尼干的!我恨他。”
“我也恨!”我说。
“我还恨希特勒!”
“我也恨。”我说,“这么说来我们几乎就是否定派同盟者了。”
姑娘心存疑窦地望着我。“这也不失为看问题的一种方法。”然后她说。
“有时是看问题的唯一方法。不久前莫伊科夫甚至也属于否定派同盟者。德国人占领了他出生的那个村子,把村民全部变成了条顿人。现在这又成了历史。俄国人把村子又夺回去了,他又成了俄国人。用您的话说就是变成了敌人。”
玛丽亚·菲奥拉乐了。“您看问题的方法挺怪的!那实际上我们到底是什么呢?”
“人,”我说,“但大多数人早把这一点忘了。是早晚得死的人,这一点大多数人也忘了。人们最不相信的就是自己的死亡了。再来一杯伏特加?”
“不啦,谢谢!”她站起身边与我握手边说:“我得走了。去干活。”
我目送她离开旅馆。人们听不到她的脚步声,她不是小步疾走,而更像是从丑陋的家具间滑过,丝毫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似的。我想,这大概是她当时装模特的职业习惯。现在她又把头巾缠在头上,突然间看上去显得婀娜多姿,但一点儿也不脆弱,可以说带有一种强硬、几乎是危险的优雅。
我放回酒瓶,走上了大街。替补门房菲利克斯·奥布赖恩站在外面,浑身酒气,就像一间下等酒吧散发出的味道。“过得怎么样,菲利克斯?”我问。
他耸了耸肩。“起床,吃饭,干活,睡觉。能有什么区别呢?千篇一律。有时真不知道人为什么要这么继续活着。”
“是的,”我说,“可人还是继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