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4/9页)
“八周。你真相信可以延期吗?”
“为什么不可以?莱文和沃森相当能干。”
我在椅子上往后一靠,突然如释重负。这是多年以来头一回觉得轻松,希尔施看着我笑了。“今晚我们得庆祝你以流亡身份进入了市民生活阶段,”他说,“咱们出去吃一顿。苦路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路德维希。”
“只到明天,”我说,“明天起我得去找打工机会,这样马上就又违法了。纽约监狱的条件怎么样?”
“民主,有些还配备有收音机。要是碰上没有的,我给你送一台过去。”
“美国也有拘留营吗?”
“有,但不同之处在于那里关的主要是纳粹嫌疑犯。”
“这转折可够大的!”我站起身。“我们去哪儿吃饭呢?去一家美国药房?今天中午我就在一家药房吃的,很好。那儿供应避孕套和四十二种冰激凌。”
希尔施乐了。“那是家兼营快餐的杂货店。不去那儿,我们今天去别的地方。”
他锁上店铺的门。“这家店是你的吗?”我问。
他摇摇头。“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店员,”他突然苦涩地说,“一个从早忙到晚的无聊的售货员。谁曾想到会是这种下场!”
我没搭茬。我要是能当上售货员就知足了。我们走到街上,一抹淡淡的晚霞无助地挂在楼宇间,似乎它是冰冷的,而且不属于这里。晴朗的天空中有两架飞机嗡嗡飞过,没人为此分心,没人往门洞里躲,也没有人就地卧倒。双排的路灯亮了起来,楼房上的霓虹灯广告瞬息万变,就像五彩猴子在爬上爬下。欧洲这个钟点已经到处一片漆黑,如同在矿井深处。“此地真的无战事。”我说。
“没有,”希尔施回复道,“此地无战事。没有废墟,没有危险,没有轰炸,你指的是这些吧?”他笑了。“没有危险,取而代之的则是无所事事的等待导致的彻底绝望。”
我凝神望着他,他的脸又变得让人捉摸不透了。“我想,这我能忍受相当长的时间。”我说。
我们拐进一条马路,它被红黄绿三色的交通信号灯照得很亮。“我们去一家海鲜馆,”希尔施说,“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最后一次在法国一起吃过鱼吗?”
我笑了。“这我还记得一清二楚。是在马赛,我们在老港口附近的巴索餐厅吃的。我点的是海产什烩配番红花,你要的是虾仁沙拉。是你请的我,也是咱们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可惜没吃完,我们发现餐厅里有警察,就溜之大吉了。”
希尔施点了点头。“这回你可以放心吃完,路德维希。再也不会遇到生死攸关的事了。”
“谢天谢地!”
我们站在一家灯火通明的餐馆前。两个大橱窗里摆着各种鱼和别的海鲜,它们被放在一大堆细碎的冰块上。一大排翻着白眼的鱼银光闪闪;虾则呈粉红色,已经煮熟了;但大龙虾们还活着,它们看上去就像穿黑色盔甲的古代骑士。一开始我们没看见,后来才发现它们的触角和眼睛,眼睛像纽扣一样向外凸出并会转动。它们盯着人看,爬几下,再盯着人看,像大剪刀一样的巨螯缓慢地活动着。人们把木钉敲入它们的关节,这样它们就不能用巨螯截断同类的肢体了。
“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我说。“被放到冰上,受束缚,无力反抗!就像没有护照的流亡者。”
“我给你要一只,来只最大的。”
我没同意。“今天不吃,罗伯特。我不想第一天在这儿就大开杀戒。让这些不幸的龙虾活着吧!即便是这种可怜的生存方式,对它们来说大概也是一种活法,它们会捍卫它的。我宁可要小虾,它们已经被煮熟了。你呢?”
“来只龙虾!我想解救它脱离痛苦!”
“两种不同的世界观,”我说,“你的更实用,我的更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