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第5/6页)

谭彦觉得自己的心是空洞的、麻木的,整日谨小慎微地工作,让自己整天都紧绷着神经。除了见到儿子还能有一丝灵动之外,其他的生活似乎已灰黑一片,什么都引不起他的兴趣。他不知不觉地走了神,灵魂飘到了书桌旁和电脑前,嘴里不自觉地默念着什么。

“你……念什么呢?”季敏皱眉。

“哦,没念什么。”谭彦遮掩。

“呵,又是讲话稿吧……”季敏黯然,“哎……挠挠,你什么时候来看都行,我没事。”她看着谭彦说。

“那个,房子给你吧,等忙完这段,咱们去过户。”谭彦说。

“不用,存款你都给我了,我带着挠挠回我妈家住就行。”季敏尴尬地笑了一下。

“我跟你分开了,要房子有什么用。我们单位有公租房的指标,一个月两千多块,住房公积金正好供上。”谭彦说。

“不用,我能自己解决。”季敏又笑。

“这里离挠挠幼儿园近,以后你要想让你爸妈搭把手,还能让他们过来住。”

“我说过了,我带挠挠去妈那住。”

“听我的,你连房子都没了,以后还怎么过啊。”谭彦突然提高了嗓音。

季敏一愣,不再笑了。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这种态度。”谭彦叹了口气。

季敏的表情有些难过,眼泪似乎在眼眶里打转,却并未掉落。谭彦用余光看着她,觉得她也老了。女人一过三十就开始加速衰老,季敏比谭彦小两岁,但也已经三十四岁了。记得刚认识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一笑起来特别好看,特别好看。但时光荏苒,一晃就过了这么多年,她的笑竟然成了职业,失去了本身的意义。人是会变的,所以说物是人非。

谭彦缓和了语气:“再听我一次,房子给你,咱们虽然分开了,但以后有什么需要都要来找我。”

谭彦不想把谈话弄得这么温情,但文人的毛病一犯,又开始自作多情起来。他该知道,季敏与他离婚之后,会马上投到老孟的怀抱,两人甚至可能拿这里做婚房。但谭彦觉得,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自己此时能做到的,就是仁至义尽,彼此的故事虽然结束了,但曾经爱情的结晶,儿子挠挠,还会将他们的过去定格并维系下去。

季敏沉默了好久,终于点了头。“好吧,那就挂挠挠的名吧,给他留着。”她算是同意了。

谈判之后,两人开始各自忙碌。季敏不停打着电话,好像是在跟老板汇报着业委会的最新动向。谭彦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市局纪律作风大会的讲话稿,同时把郭局下午车上的即兴发挥,有层次地融入陈飞的事迹稿件之中。他觉得这场报告会的重要性不仅是凝聚警心、鼓舞士气这些表面上的文章,更重要的是要给前来参会的省市领导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陈飞的牺牲不是被动的,绝不是传闻中的因为工作压力过大,被“亮剑行动”压倒,而是因为主动担责、率先垂范,作为一名派出所所长、一名保辖区平安的第一责任人,无私无畏地奉献出了年轻的生命。别看主动与被动一字之差,但结果却截然不同。他当然理解郭局下午那段话暗含的意思,所以会在讲话稿中着重强调。同时一个大胆的构思也在他脑海中产生,那就是能否让陈飞的家人亲自上台去讲述英雄。想到这里,谭彦感到有些激动,他立即拨打电话,让宣传处的小曲通知老赵、老庞明早开会,他要让这个报告会不仅庄严隆重,更要催人泪下感人至深。他知道,这是自己职场生涯的一个重大机会,章鹏不是说了吗?要憋就憋个大的。

谭彦一直忙到深夜,才到卫生间洗漱。这套十几年来一直被称为“家”的房子,其实只是个不到七十平方米的一居室。挠挠的儿童床被放在客厅的东侧,紧邻着沙发和餐桌。家里的电视很久都没有打开了,每次开机都要向歌华有线重新申请信号,所以挠挠爱看的《小猪佩奇》也大都是在季敏的iPad上播放。谭彦本想睡沙发,但穿上睡衣之后才想起沙发坏了,上周已被收废品的拉走。而这几天自己都没回家,所以忽略了这个问题。谭彦踌躇着,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卧室。季敏已经睡了,但床头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