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孤舟纵横(第5/8页)

现今居丧在家的只有文方兄弟,子侄辈都已回各处复职,留下暂无官职的文儒海在家侍奉父亲与叔父。

李克己两人到文宅时,文方兄弟恰好远赴南岳为去世的老母还愿,偌大宅院中只留下文儒海与两房家人。

文儒海早在他们登上小山坡时便已急匆匆地迎了出来,与他形影不离的封雨萍自是跟在一旁。

文儒海握住李克己的肩,上下打量一番,说道:“比上回见面时可要清瘦了不少了。别太担心,皇爷意思不恶,回京之后再请几位得力大臣从中进言,定能化险为夷。走,我已备好了酒席为你接风,萍儿还特意学了新鲜花样儿要给你一个惊喜呢。”

封雨萍在一旁看着他们说话,目光时不时停留在李克己身上,幽黑的眸子光波闪闪,神情中满溢的同情与怜惜,便是局外的孟剑卿也感同身受。

他不由得若有所思地看着封雨萍。

文儒海不但设下盛宴,还请了几位岳阳知名的文人作陪,并召了当地最有名的戏班。

孟剑卿微笑着低声向文儒海说道:“皇爷最嫌恶大小官员们喝酒听戏,文兄又在丧期之中,这样做是否不太妥当呢?”

文儒海嘻笑道:“孟校尉不提醒,我还当真忘了这回事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今天难得李兄远道而来,就不要扫了大家的兴了。来,来,孟校尉,你也点一出戏吧,这个班子很是不错,到岳阳一趟,不看看他们的戏,便枉此一行了。”

孟剑卿既不能撕下面子,当此之际,也只能随着大家一起入席点戏了。

李克己看望过万安与抱砚之后方才入席,与文儒海并肩而坐。

封雨萍频频劝酒,到后来文儒海都看不过去了,拦住她的手道:“萍儿,别让李兄喝醉了。”

封雨萍嫣然一笑:“我知道李公子心里难过,所以才劝他喝酒。一醉解千愁,醉了岂不更好?”

文儒海只一怔,便大笑起来:“对,对,一醉解千愁!来,咱们大家一起喝个痛快!”

李克己又饮尽一杯,心中却是百感茫茫。他心中的苦痛,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层层累积,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知有多深重,浑若忘却。

然而封雨萍无遮拦的话语却如一枝利箭似地刺入他已经木然的心中。

他已永远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些人。而这又全因为他的缘故。

雷声隆隆地滚过湖面,饮酒听戏的人们不觉都转过头望望大厅外。

闪电撕开了黑沉沉的夜幕,不多时,暴雨倾泻而下。

洞庭湖上风起涛涌,巨浪拍打着堤岸,小山坡之上的文宅也似乎在微微震颤,大厅中的人们身不由己都感到了脚下的抖动。隔了天井,对面小戏台上正在上演全武行的长阪坡,锣鼓喧天,与电闪雷鸣相呼应,令得庭院之中弥漫起一种奇异的气氛,仿佛不是在岸上,而是在巨舟之中,与洞庭湖上的惊涛骇浪只有咫尺之隔。

李克己心神恍惚,过了一会才听到文儒海在对自己说话。文儒海笑道:“李兄,上一回在京中你为萍儿画的那幅像,连同我手中所藏的你的其他几幅画一起,都被锦衣卫衙门要走去做办案的证物了,看样子是休想再要回来。今晚你该再为萍儿画一幅吧?”

李克己不觉一笑,文儒海爱在盛宴之上索画的习惯丝毫未改,令他仿佛又回到了洞庭湖一案案发之前与文儒海饮酒作画的时候。他已醉意醺然,不觉答道:“当然可以啊,只是你该用什么来酬谢我呢?”

文儒海笑道:“自然有最合你心思的酬谢。”说着向封雨萍使个眼色,封雨萍一笑起身,退了下去。

此时长阪坡一出戏已演完,音乐之声暂时停下。

两名家人在大厅当中清出一块空地来,又在空地的边缘放上一张长案,准备好笔墨纸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