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春作赋(第3/12页)

叶氏眼里满噙着泪,若喜若悲,低下头施个礼道:“七哥。”

叶知秋忙道:“不必这样,不必这样。你是跟我回老家,还是——”

周氏眼睛一亮,但叶氏道:“我不想离开青城。除了苏州,青城是我们唯一能呆的地方。”

叶知秋叹口气,道:“还好我早做了准备,今天上午在城东荷叶村买了四十亩田,就为这才来晚了一步,瞧你,头发都绞掉了,再晚一点,还不知会出什么事。”

他转过身看着大家:“就这样定了,今天晚上我们就搬去荷叶村。反正老家也没什么人了,我就住下来帮采薇管管家事。”

他安静平和的神态下,透着股严厉的咄咄逼人之气,没有人敢有异议。叶氏却仿佛早已料到这结果,脸上始终带着那种若喜若悲的神色。

荷叶村甚是偏僻,但也有四、五十户人家,一群少年人,都与李克己差不多大,一个冬天下来,不论怎样也都混熟了。开春后,克己上午跟叶知秋念书,下午叶知秋要料理家事,他便溜出去与同村少年游玩,下水捕鱼上树捉鸟,无所不至无所不为,少年心性,毕竟难改。叶知秋明知他的行径,但笑而不言,只督促他的学业。晚间还要上一个时辰的晚课。回内院后,叶氏虽佛前对经,总让克己将一天的书念给她听。她读书不多,但记性极好,往往一两遍后便已记住,克己再背时,稍有错漏,已然知晓,不是喝斥就是责罚。第二天上学时,叶知秋少不了要先检查一番克己身上的伤痕,一边啧啧叹道:“也亏你姆妈这么下得了手。”

克己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听着叶知秋的抱怨。他明白母亲是恨铁不成钢,因而对自己极是生气。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像母亲那样过耳不忘?从苏州经万里长江回到青城,他发现自己再不能像在苏州时那样专心于学业,他的心思常常在他还未察觉时便飘到了不知何处。更令他惭愧的是,他总是惦记着下午与伙伴们的游玩,以至于总是心不在焉。

少年人在一处,难免有争强好胜、为着一言半语不合便打起来的时候。李克己在苏州时跟着邻居学了一点儿拳脚,他性子又倔强,非要占个上风,渐渐地伙伴们都怕了他,经常串通一气来对付他,他也毫不畏惧,绝不服输。叶知秋有时见到他们争斗,只是笑,不责骂那些少年,也不拦他,反而在过后指点他这一次的得失,帮他打赢下一仗。每到这时,他们之间便有着一种神秘的默契与喜悦,一同回家来,心照不宣地瞒着叶氏。

但这事到底让叶氏知道了。

那日晚饭时分克己回家来,衣袍全扯坏了,鼻青脸肿,全不似平常进门时的衣服齐整。他悄悄地蹩到桌角坐下。叶氏看他一眼,他只勾着头。叶氏绕到他身边站定,他将头勾得更低,冷不防左耳被拧住,身不由己地给提起来扔到父亲灵位前跪好。叶氏抽出一根榆木戒尺,“拍”地一声抽在他臀上,厉声喝问:“今天下午干什么去了?”见他不吭声,越发恼恨,戒尺下去得又快又紧。左右仆妇来劝时,叶氏流着泪道:“以前在苏州,为着你总好跟人争斗,弄出多少事来!现如今又是这个样子!成天不学好,只会惹事生非,你是要气死我啊!村里人告诉我你这些日子干的好事时,我还不相信,总想着你也大了,不会再这样子不懂事。谁知——”她一口气噎住,说不下去了,只是一边哭一边打。

克己的奶娘看着这回打不同寻常,又不敢劝叶氏,转念一想,悄没声息地将叶知秋请了来。叶知秋一进来,便抢下戒尺,着仆妇扶定了叶氏不让她再靠近克己。克己笔直地跪在那儿,满脸是泪,额上冷汗涔涔,却不肯呻吟一声。叶氏看着堂兄,说不出话来,手气得冰凉乱颤,别过头进里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