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3/4页)

可惜肚子上又疼又痒让他开不了口,怕一张口就是呻吟,于是也没有问出声,问妇人一句:您把我提回灶房烧热水的功夫,是不是还切好了葱白备好了香料。

只好装着没听懂,含糊地点点头,昏沉沉地接过米汤一口灌了下去,连着那糊塌塌化不开的蜜一起,囫囵吞进了胃。

热乎乎的汤水滑过食道,落在胃里翻搅着,不知多少年没碰过人间暖食的肚腹瞬间轰鸣起来,像是在敲锣打鼓欢庆食物降临。

沈珏顶着一脑门子疼出来的冷汗,在这陌生的两口子简陋小屋里,被自己轰响的肠鸣欢唱逼的硬生生尴尬起来,连疼痒都没那么不可忍耐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破了洞的肚子在唱歌。

夫妇俩一言难尽地望向他绑着布条的肚腹,大约是不明白这破了洞的肚子怎么还顾得上喊饿。

沈珏也一言难尽地低头望着自己的肚子,不明白这一碗兑了蜜的米汤,怎么就能让自己的肚皮造起了反。

还是妇人利落地放下手中针线,往竹箩里一推,“我再给您备点粥汤来。”说着打起帘子走了出去。

剩下一个白胖胖的男人,尴尬的仿佛肚子轰鸣的是他自己,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珏微笑起来:“我姓沈,你们见过了,我是个妖精。”

胖子:“哎哎,知道知道,内人说了,是个狗妖。”

沈珏:“……狼,狼妖。”

胖子:“噢噢狼妖,嗨,我说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凶的狗。”

说着停了一下,小心地望着沈珏,欲言又止。

沈珏看懂了,于是善良地解惑道:“不吃人。”

胖子长舒一口气,神情松快起来,还莫名其妙地笑的挺开心,沈珏觉得他那一身五花肉都在颤颤地跳舞。

他就站在床边,滔滔不绝地给自家娘子捡回来的狼妖介绍自己,姓范,三十有五,经营着祖上传下来的染坊,有兄长两位,他最小,排老三。父母双全,秋天的时候去了临府大哥家里住,过一阵子就回来过年。娘子姓王,是隔壁裁缝铺的大姑娘,他们青梅竹马成了家,生了三个儿子,大的在一家粮行里做工,已经成亲了;二儿子在家里帮工,现下陪着老父母一起去了临府,方便路上照顾老人;最小的一个也有七岁了,岳丈说他聪明,送去学堂读书,就住在那里……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沈珏就安安静静地听着,看这个简简单单的白胖子,生活简单,不算十分富足,也足够吃用,还供得起读书的小儿子。于是便心满意足地养的白白胖胖,对个莫名的妖精都坦诚相待。

他一边听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这个小小的居室,应当是小儿子的房间,青色的幔帐上绣着竹叶飒飒,帐子有些年头了,上面打了几个颜色相近的补丁。

墙壁上挂着裱好的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学海无涯”,写的跟螃蟹爬过一样,一看就是抓笔没有两年。还被堂而皇之的挂在墙上,以供这对父母瞻仰。

“学海无涯”下方一个小小的立柜,上面摆着几本简陋的书,书本中间,摆着一双草编的蛐蛐和蜻蜓。

书桌和椅子就摆在立柜边上,桌子上现在只有一个竹筐,里面是妇人缝制未完的衣裳。

布帘被揭起来,妇人端着一碗米粥走了进来,粥里打了嫩黄的蛋花,她递过去道:“烫,慢点喝,你肚子上有伤,可不敢多食。油盐也别用了,给你调了蜜。”

尔后回过头白了她男人一眼:“去打点热水来,光说些什么废话。”

他们再没有多问他的事,似乎只是家里来了个寻常客人,狼妖狗妖与他们似乎更不相干,反正又不吃人,他们也不能把他下锅炖。

只管一日三餐地供应着,当个寻常伤患。偶尔范掌柜空闲时,会钻到屋子里找沈珏说说话,问一些古早的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