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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站在球员进场的通道上,看着那些男性赞助商上楼,走向办公室。他知道他们怎么评论他、怎么谈论他的成就。但他也知道,甲级联赛代表队明年要是没能达到相同的高度,他们可是会很快翻脸的。而且,老天爷,这座小镇里难道没有人察觉到这支球队有多么不可思议吗?冰球界已经没有任何灰姑娘传奇了,大型球会在选手们甚至还不到青春期时就将他们从小球会挖走了。就算在熊镇,所有男生都奇迹般地留了下来,但只有一个人达到了真正的精英水平。其他人和全国最佳冰球选手对阵一百次,绝对会败阵一百次。可是,他们仍然在这里。这是一支由熊组成的球队。

人们一直问戴维,他有哪些“秘密战术”。他不能叙述,因为他们不会理解。秘密战术在于关爱。当时凯文还是个畏首畏尾的七岁小男孩,要不是班杰出手保护他,他会在冰球场外被其他年长的孩子活活打死。他就是在那时候成了凯文的教练。当时班杰就已经是戴维所见过的最勇敢的家伙,而凯文则是他见过的最优秀的球员。戴维教他们溜冰,包括向后滑动与向前滑动。他告诉他们接球和射门一样重要;他让班杰打完整段练习赛,逼迫凯文连续几个星期用一根角度不对的冰球杆打球。但他也教他们:他们只能依靠彼此,他们在世界上唯一真正能够依靠的,只有冰球场上待在他们身旁的那些男生,那些男生在他们回来以前拒绝登上巴士,这就是一支团队。

教小男孩们将胶带缠在冰球杆上、擦亮冰球鞋的人是戴维。然而,教他们打领带、刮胡子的人也是他。或者说……是的,至少是把下巴的胡子刮干净。他们自己学会了剩下的部分。波博这个迷失自己、多动的小胖子在十三岁时,在更衣室里转过身来问班杰:“当你把屁眼刮干净的时候,是否也要一并把阴囊周边的毛给刮干净?妞儿们会不会觉得,这两边相配是很重要的?”他每次想到这件事,总会笑个不停。当戴维自己还是青少年代表队球员的时候,介绍新生入队的仪式中,就包括将较年轻的球员抓住,强制刮掉他们的阴毛。当时大家认为这是很羞辱人的行为。现在,他不知道有哪些仪式,但他怀疑,现在的青少年一被威胁要将他们固定在一张椅子上刮掉他们的阴毛,肯定会吓得要死。

冰球是随时都在变化的,因为从事冰球运动的人是随时都在变化的。戴维还是青少年代表队球员的时候,教练通常要求更衣室里保持绝对安静,但戴维的球队的更衣室里总是充满欢笑。他始终都知道,幽默能够凝聚人。当那些年轻小伙子在比赛前感到紧张时,他总是说笑话给他们听。他们小时候最喜欢的笑话是:“你要怎么击沉来自赫德镇的潜水艇?你游到水下,敲敲他们的舱门。你要怎么将它击沉第二次?你游到水下,敲敲舱门,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打开舱门,说:‘噢,不,我们不会再上当了!’”当这些小伙子长大后,他们最喜欢的笑话是:“你怎么知道赫德镇有人在办婚礼?因为所有人都坐在教堂的同一边。”之后他们长大到足以自己说笑话了,而戴维则越来越频繁地离开更衣室。因为有时教练的缺席也能够凝聚一支球队。

戴维看着时钟,离比赛开始还剩下几分钟。看台上那些赞助商永远不会理解他的战术,因为他们永难理解:球队的球员为了彼此已经准备做出多大的牺牲。赞助商们总是对戴维叫嚣“让球队放手去进攻”,而戴维很有耐心地将自己手下球员的角色分配清楚,针对在哪里传球、精确的位置分配、指挥动作、射门角度、风险评估与排除,训练他们。他已经教他们如何化解对手在技术上或速度上所占的优势,该怎样使对手降低到与他们相同的水平,该怎样使对手感到挫折、恼怒。能做到这几点,他们就会赢,因为他们有着别人所没有的某样东西——凯文。他要是得到机会,就会攻进两球,而只要班杰待在他身边,他就至少会得到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