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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办公室里,蜜拉的同事将舌头前后在齿间舔舐,面露恶心的神情。

“说真的,我好像吃进了某人的假发。你应该不会相信我会和会计部门的那个家伙调情吧?我的计划本来是和另外那个调情,他是什么部门来着……就是那个穿着紧身牛仔裤、小屁屁很翘、披头散发的家伙。”

蜜拉笑了起来。这位同事是坚定的单身主义者,而蜜拉则是狂热的一夫一妻主义者。一个是独行侠,一个是像母鸡一般谆谆教诲的母亲,两人注定会嫉妒彼此的。这位同事喃喃道:“好吧。在这间办公室里,如果要你现在就选一个人出来,你会挑谁?”

“拜托,现在别再闹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经结婚了。但是,假如你丈夫过世……”

“什么?”

“拜托,老——天——爷,你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他也是会生病的。或者,陷入昏迷。这样感觉好一点没有?要是你丈夫陷入昏迷,你会想跟谁做爱?”

“我谁都不要!”蜜拉嘶吼道。

“假如这关系到全人类的生存问题呢?这样一来,你会找那个穿紧身牛仔裤、小屁屁很翘、披头散发的家伙,对不对?总之不是那头老獾就对了!”

“那么谁是老獾?”

这位同事模仿一名最近刚成为公司主管之一、有时脸部看起来活像一头獾的男子。蜜拉不得不承认,她模仿得好极了。蜜拉笑了起来,差点弄翻咖啡。

“不要这样攻讦他啦,他人很好的。”

“还有母牛,不过我们办公室没有。”

这位同事非常痛恨老獾,倒不是讨厌他的为人,而是整体上给人的感觉。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接受的主管职务本来是蜜拉的囊中物,但最后却落到他手里。蜜拉始终努力避免谈论这个话题,因为她无法将真相告诉这位同事。公司授予蜜拉主管职务,但被她回绝了。一旦接受,她就得加班到很晚,经常出差。她不愿意为此而牺牲家庭。但是现在,她坐在这里,却不敢将真相告诉同事。她不愿看见同事眼神中的失望:蜜拉得到了这个机会,却没有掌握它。

这位同事咬掉一片裂开的指甲,将它吐进废纸篓。

“你有没有看过那头老獾打量女人的表情?那两只狡猾的小眼睛,我跟你赌一千块,他就是那种希望别人把白板笔插进屁眼的……”

“我在工作!”蜜拉打断她。

这位同事看起来一脸大惑不解,问道:“怎么了?这可是很客观的观察。在白板笔领域,我的技能可是很广泛的,不过没关系,你就继续高高在上,假装自己在丈夫陷入昏迷状态的时候还能在道德上不为所动,假清高!”

“你是宿醉还没醒吗?”蜜拉微笑道。

“白板笔?彼得喜欢这种玩意儿吗?”

“才不!”

这位同事立刻心焦地道歉起来:“抱歉,这很敏感吗?你们因为这种事吵过架吗?”

蜜拉将她撵出自己的办公室。她一天当中能够欢笑的时间就是这么稀少。一天开始时,她就有一份行程表,或者希望能有一份行程表。然后,一位主管走过来,问她能不能抽空来“瞧一瞧”一份合同,这花掉了一小时。里欧打来电话说,因为青少年代表队要求增加冰球场的使用时间,所以他的训练提前了半小时。这意味着她下午得早点回家。玛雅打来电话,让她在路上帮她买新的吉他弦。彼得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说他今晚会比较晚回家。接着主管又走进来,问她是否有时间来“开个小会”。她没有时间,但还是去开会了。

她努力试着成为那种“正确的人”——同时成为贤妻良母,即使这是不可能的。

玛雅对第一次遇见安娜时的一切情景记得一清二楚。她们还没看见彼此的脸,就已经先握手了。那时玛雅六岁,独自到湖面上溜冰。她的父母永远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但当时他们在上班,而保姆在椅子上睡着了,玛雅便穿上冰球鞋溜了出去。也许,她就是想追逐危险;也许,她相信在出事以前,大人总是会拦住她;也许,她像所有小孩一样,生来就是要探险的。夜幕的降临比她想象中来得还要早,她没看见冰面上颜色的变化。她脚下的冰面裂开时,水迅速地让她陷入瘫痪,她连感到恐惧的时间都没有。她才六岁,没带防滑钉、没带钉子,毫无生还机会可言。双臂已经冻僵,难以支撑在冰面上,她觉得自己死定了。关于熊镇,你怎么说都行,但这种事真会让你“屏息凝神”。只消一秒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