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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吗?”她问。

“工作。你在干吗?”蜜拉反问她,露出微笑。

她的同事挥动其中一只手,另一只手遮住双眼,仿佛假装它是一条冰凉的毛巾。

“我很快就开始上班。”

“我得在午餐以前把这个搞好。”蜜拉对着文件叹了口气。

她的同事趋身向前,瞄了瞄那份文件,说:“一个普通人需要一个月才能搞懂这一切。你在这家公司是大材小用了。这你知道吧?”

这位同事总说她羡慕蜜拉的头脑,而蜜拉则羡慕这位同事的中指,它总能恰到好处地运行着。蜜拉无奈地微笑了一下。

“你通常都说些什么?”

“不要再抱怨,闭嘴,乖乖开账单。”同事笑着说道。

“闭嘴,乖乖开账单!”蜜拉重复道。

这两个女人趋身贴向办公桌,与对方轻击一掌。

一位老师站在教室里,试图让一群十七岁的男生安静下来。正是这么一天早上,她真心诚意地扪心自问: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不仅仅是教师行业,还包括熊镇?她对着全班拉高音量,但最后排那些男生全然,甚至不经意地无视她的存在。她其实完全确定:他们根本就没察觉到她在这里。当然,教室里也有其他想多学一些东西的学生,但是他们不怎么出声,存在感太弱:他们只是低垂着头,努力闭上眼睛,希望球季赶快结束。

关于城市与人群最简单的真相之一就在于:通常,他们不会按照我们告诉他们的话行动,而是依照他们所听到的、跟他们自己有关的话来行动。这位老师总是听别人说:她太年轻了,处理不了这种事情的;她太美丽了,他们不会尊敬她的。这群男生总是听到:他们有一堆不属于他们本身的特质,他们是熊,是赢家,拥有不坏金身。

冰球就是需要他们的这副德行,需要他们拿出这副德行来。是他们的教练把他们教成这样,好让他们能在冰层上的肉搏战中使出全力。没人想过,他们在离开更衣室以后,该怎么切换掉这种态度。怪罪她总是比较容易:是她太年轻、太美丽、太敏感、太容易受辱、太难以让人尊敬。

这位老师转向冰球队队长和大明星,试图做最后努力将场面控制住。队长坐在角落,自顾自地玩着手机。她喊他的名字。他毫无反应。

“凯文!”她重复。

他扬了扬其中一边眉毛,说:“嗯?我的小美女,有什么是我可以为你效劳的吗?”

他周围那些青少年代表队队员像是收到命令一般,哄堂大笑。

“老师在这里教的,你有没有在听啊?这些考试会考。”她说。

“这些我早就会了。”凯文回答。

他没有说出任何具有攻击性或有挑衅意味的话语,这真让她抓狂。他的声音就像海上天气预报一样冷漠。

“嗯?这些你已经会了?”她哼了一声。

“这本书我已经看过了。你只是照着书本内容念罢了。我的电话就可以取代你的工作。”

青少年代表队队员咧嘴大笑,笑声大到窗玻璃都震颤不已,这下子波博可逮到机会了——他是全校最高大也最容易煽动的男生。他总是做好准备,要痛打落水狗一顿。

“冷静一点嘛,糖果小内裤!”他坏笑道。

“你叫我什么来着?”她咆哮道,而后才发现上了他的当。

“我是在恭维你啊,我超级喜欢糖果的。”

大笑的声音再次向她袭来。

“给我坐好!”

“糖果小内裤,我说啊,你也冷静一点嘛。你应该感到骄傲才对。”

“对啊。一两个星期以后,你会跑来跑去,告诉所有你遇见的人,说你曾经是为熊镇夺得冠军的青少年冰球代表队的老师呢!”

班上大部分人欢呼起来,猛力用手掌拍打着暖气装置,双脚猛踏着地板。这时她知道,尝试拉高音量已经太迟了,她已经输了。波博站在自己的板凳上,活像啦啦队队长,高唱:“我们是熊!我们是熊!我们是熊,来自熊镇的熊!”青少年代表队其他球员跳上自己的书桌,加入他的行列。当这位老师离开教室时,他们全数袒露上半身,高唱“来自熊镇的熊!”而凯文是唯一的例外,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盯着手机。他非常沉静,沉静到仿佛独坐在暗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