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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吉勒姆轻声说,疑问的眼光瞥向史迈利。
一个工人蹒跚地走进光晕里。他似乎挺起身子,就像所有人在走出赏鸟步道那一刻所做的一样,仿佛从背上卸下了负担。他带着一个小手提袋,和一个像铁路工人用的灯。他身形瘦小。但史迈利即使曾注意过这人,此时也已将注意力转回他棕色外套的衣领,沉湎于孤寂、遥远的思绪中。“如果他要来,就会准时到达。”史迈利曾这么说。那么,我们何必提早两个小时到这里?吉勒姆想问。为什么我们要坐在这里,像两个陌生人,从小杯子里喝着甜咖啡,吸着这间差劲的土耳其厨房的油烟,谈着无聊的陈腔滥调?但他早已知道答案。因为我们有义务,如果史迈利有谈话的心情就会这么说。我们有义务关心,有义务等待,在这人努力逃离他所协助建立的制度时,我们有义务彻夜警戒。因为只要他企图奔向我们,我们就是他的朋友。没有其他人站在他那一边。
他会来,吉勒姆想。他不会来。他可能会来。如果这不是祷告,什么才算是?
“还要来点咖啡吗,乔治?”
“不,谢谢,彼得。不,我不想,不。”
“他们好像有什么汤。除此之外就只有咖啡。”
“谢谢你。我想我已经喝够了。”史迈利说。他的语气非常平淡,仿佛乐于让别人听见似的。
“嗯,也许我还是要点一些东西,替他们分担租金。”吉勒姆说。
“租金?对不起。当然。天知道他们是靠什么过活的。”
吉勒姆点了两杯咖啡,并付了钱。他思虑周密,一走过去就付钱,以防他们匆忙离开。
看在乔治的分上,一定要来,他想;看在我的分上,一定要来。为了我们每一个人,一定要来,这是我们梦想已久、却永远无法实现的丰收。
“你说宝宝什么时候出生,彼得?”
“三月。”
“噢,三月。你取好名字了吗?”
“我们还没认真想。”
对街,有一家卖锻铁、锦缎、假毛瑟枪、白镴之类回收再生的家具行,在门口灯光下,吉勒姆认出托比·伊斯特哈斯戴着巴尔干毛皮帽的身影,正假装细看商品。托比和他的团队负责这条街,山姆·科林斯掌控观测据点,各司其职。至于逃离现场的车辆,托比坚持要用出租车。现在,出租车就停在那里,总共三辆,毫不起眼,在车站拱门的暗处,雨刷上夹着纸条写道:“暂停服务”,司机站在小吃摊旁,吃着盛在纸盘里的甜酱热狗。
这个地方是地雷区,彼得,托比曾警告说。土耳其人,希腊人,南斯拉夫人,一大堆恶棍。连该死的猫都会监听,一点也不夸张。
别窃窃私语,史迈利命令道,别喃喃自语,彼得。告诉科林斯。
来吧,吉勒姆热切地想。我们全在这里支持你。来吧。
吉勒姆的目光从托比背后,慢慢转到科林斯观测据点所在的那幢老房子的顶楼窗户。吉勒姆曾担任过柏林的任务,这样的观测工作他做过不下十次。望远镜、照相机、定向麦克风,所有无用的硬设备,只为了想让等待变得更轻松;无线电的噼啪声,咖啡和香烟的气味;双层床。他想像着,那个被挑选上的西德警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带到这里,而且要一直待到行动放弃或成功为止。这人对这座桥了如指掌,一眼就能从散兵游勇中辨识出正规军,最细微的风吹草动也能在噩运降临的一刹那间掌握住:寂静地躲过监视,民警的狙击手悄悄定位。
但如果他们对他开枪呢?吉勒姆想。如果他们逮捕他呢?如果他们留下他——他们很可能会这样做,况且他们以前也这样对待其他人——脸朝下,躺在距弧光灯光晕不到六英尺处的赏鸟步道上,流血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