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第4/4页)
李椹也受了伤,却一刻也歇不得,除了要协调各军之外,不得已也提着刀从女墙后攮死了几个已经爬上来的夏人。
他原以为困顿这么多天,到了否极泰来的时候,却不想一觉醒来形势竟这般急转直下,看夏人攻城之势,简直是不计伤亡、丧心病狂了!
他心中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和任何人说。前几天形势没到这般危急,他还有闲心同陆宁远闲聊般谈起此事,现在真到了这个份上,反而无法开口了。
几天前狄庆调军的消息还没传来的时候,他曾问过陆宁远想没想过如果万一突围不出、万一城破该怎么办。
于他自己而言,这些天一个“死”字总在心头萦绕不去,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既不是慷慨之情,好像也不是惧怕,只觉被什么冷冰冰的东西贴在心上,不管是坐是卧都挥之不去,总觉着说出来、听别人说自己也一样时似乎才好些。
但他看着陆宁远,不知为何,这个“死”字好像总与他无关。
果然,陆宁远答:“总有办法的,还没坏到这个地步。”
李椹干脆直言:“要是真到了那个份上?”
他隐约期待陆宁远把那个此时正在他心里的字说出口,比如说上一句“那陆某只有投死为国,以义灭身,足垂于后”。
但陆宁远没有。他到底也不肯吐出那个字来,李椹甚至不知就在现在,在夏人已经一波一波涌上城头,旁边的砖瓦、脚下的每一寸城砖都在嗡嗡震动的这一刻,在陆宁远心中,是不是正有那一个字。
他如何会有这般勇气呢?
陆宁远不曾察觉他的打量,拖着只瘸腿在城头上来回巡视,哪里缺人,就亲自堵住哪里,甚至一向沉默寡言的他,这会儿也扯开嗓子一叠声地鼓舞着城头士卒。
他奔忙着,挣扎着,使着种种手段,想尽种种办法,拼尽全力地抵挡着,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摧折他,他的这条性命必须得牢牢攥在他手上,绝不会交与旁人。越是这般绝境,从他的那双眼睛、他的脊背、他的手上就越是迸发出摄人的力量。
他是不会死的,天神如何会死?
可就在短短几年前,还在南边讨伐翟广、扎破天的那会儿,他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陆宁远,如果当真走投无路,是一定会说出“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话的。大丈夫死则死矣,为国而死,埋骨青山,也是一桩快事,这七尺之躯又有何可惜?
李椹不知道在他身上有什么变了,但又是两天过后,他便知道,陆宁远如此顾惜自己正是对的,因为有人比他还更顾惜他——
狄庆调动了足足一半多的人马南下了。成功突围之后他们方才得知,原来向他们而来的不是秦良弼,不是俞涉,不是张大龙,谁也没有猜到,谁也万万不敢料想,以身为饵,调走狄庆这头吃人猛虎的人,竟是刘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