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第3/4页)

但城中物资毕竟有限,火药、铁器用完便再难补充,狄庆又迟迟不退,守城毕竟不如最开始那般容易。

到这几日,因为左右也难有探马突围出城,城中四门已用大木塞断,进不得进、出不得出,只夜里将一些探子缒城送出,能不能活着回来全看天意,城门却是已经封死了,以示决绝之意,纵然有人有心为乱,急切间也不能得手。

陆宁远日夜都在城头督战,主帅如此,其他将官也无人敢偷懒躲闲,已经十余日没人下城,屎溺都在城上解决。各处城堞在夏人急攻之下一有损坏,立时便要修好,许多百姓也结成民兵,送水送饭、送砖送瓦,这便一守就守到今日。

但自从上次那封情报过后,两日间又有新的消息——又一路夏军秘密离开了。这次有两个探子带回同样的口信,互相印证,似乎更加可信。狄庆是当真在调军离开!

只是他把人调走,是往何处去?莫非南边终于有了什么动静么?

得知消息时正是二更时分,李椹顾不得歇下,当即去找陆宁远。

陆宁远收到消息比他更早,两人对视一眼,彼此会意:一直等待的突围时机,或许就在眼前了。

因没有旁人在场,李椹开口没像平时一样叫他“陆帅”,激动道:“老陆,你作何打算?”

“如果消息无误,”陆宁远出于习惯,不敢掉以轻心,说话时仍留了几分余地,“应当是秦良弼部北上了,狄庆意图分兵邀击。”

“我也是一般想法!”李椹半喜半恼,“秦将军走得也太慢!半月之前他就该来了,偏偏拖到现在。这些天咱们白白死了多少人?再拖下去,不怕说丧气话,我都担心咱们想走也走不得了。”

陆宁远不随他一起臧否人物,又道:“也可能是凤阳的大军有所动作。毕竟人马众多,狄庆不能不有所忌惮。”

李椹点点头,“不知是由谁暂领……”想到最坏的可能便是被刘钦交给秦良弼了,这老秦之前就对陆宁远接解督的班颇为不满,大军交给他,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回不来了么?

但马上他想到,现在生死攸关,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压低声音问陆宁远:“你看突围出去的可能有多大?”

陆宁远不说话了。这个问题从两天前他就在思索,但几个人突围容易,想要在狄庆手下尽可能保全军队却难。不论是秦良弼还是谁来,狄庆都不会全军撤走,睢州一带的压力仍是很大。

早在十天前,刚刚反正的商丘又一次落入夏人手里,他想要撤走,就只能往南到鹿邑、亳州一带,但以两地之间的距离,谈何容易?他实不想要士卒折损于此,半晌道:“我再想想。”

李椹明白他的意思,不再多说,悄悄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陆宁远数着城外夏军营垒、旗帜,比前一天又减少了,夏人攻城却来得比之前每次都更要猛烈。狄庆甚至架起了数门大炮,眼见着是要将这座睢州城夷为平地。

一整天的时间里,炮声贯耳不绝,即使拿布、拿牛皮遮挡了,仍不住有砖石飞迸、墙体垮塌,为着抢修砸出的缺口,填了不知多少人命。

夏人从城下涌上来,有如蚁附,稍不留神就有人攀上城头,纵然在城头雍军配合下,过不多时就会被击杀,但城上阵脚一乱,夏人借着人多,马上便不要死地涌上更多,城守一时颇为支绌。

陆宁远脖子让砖石划伤,血流了满襟,但总算没有伤到要害,从城头扯下面旗子草草裹了,便又登城杀敌。

旁边一个亲兵没有这等幸运,同样被刚刚那一炮震飞的墙砖划伤脖颈,伤到的却是动脉,血喷出来,登时倒地气绝。

他死之后,尸体一时无人有空收殓,只因为怕碍事,被匆匆抬到墙边,到后来更是因为滚木运不上来,被几个同袍在血肉之躯上扎入缴获来的刀箭,刀刃露在外面,打横扔下城去,砸在登城的夏人身上,又换得两个大叫着坠城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