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笺短情长,寸心难寄(第5/6页)



  西陵珩大吃一惊,简直不能相信,“那当年,我娘亲是什么样子?我爹爹又是什么样子?”

  王母眯着眼睛,似在回想,“你母亲是我见过的最聪慧勇敢的女子,你父亲是我见过的最英俊倜傥的少年,那时……”王母的话语断了,半晌都不出声。日光透过绯红的桃花落下,碎金点点,疏落间离。风吹影动,王母的容颜上有悠悠韶华流转,有着阿珩看不懂的哀伤。

  “为什么我母亲从未提起过你呢?”

  王母的笑意从唇边掠开,惊破了匆匆光阴,“因为我们不是好友了。”

  “你有多久没见过他们了?”

  “两千多年了,自从我执掌玉山,我就再未下过山,他们也从未来过。”

  西陵珩看了看四周,说不出话来,上千年,她就独自一个守着这绚丽无比的桃花日日又年年?

  王母沉吟了一瞬,问道:“你母亲可好?”

  西陵珩侧着头想了想说:“挺好的,她喜静,从不下山,也很少见客。”

  王母容颜仍如二八少女,纵使是神族,蟠桃也不能让他们长生不死,不过常食却能让容颜永驻。西陵珩看着王母,突然冒出一句:“我母亲的头发早已全白了。”

  “你爹爹、你爹爹……”王母的话没有成句,就不再说。

  西陵珩却已经明白她想问什么,“母亲喜静,爹爹很少去打扰她。”

  王母和西陵珩相对无言,王母是因为玉山戒规不能下山,母亲呢?又是什么让她画地为牢?

  王母忽然想大醉一场,高呼侍女,命她们去取酒。

  王母醉了,几千年来的第一次醉。

  西陵珩看着她在桃花林里,长袖飞扬,翩翩起舞。

  王母笑着一声声地唤她,“阿嫘,快来,阿嫘,快来……”

  西陵珩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母亲曾被女伴娇俏地叫“阿嫘”。她站起来,陪着王母跳舞,却无法回应王母的呼唤。很多很多年前,王母也应该有一个温柔的名字,只是太久没有人叫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了。西陵珩不想叫她王母,至少现在不想,所以她不说话,只是陪着她跳舞。

  蟠桃宴后,玉山恢复了原样,冷清到萧杀,安静到死寂。

  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食物,一模一样的景色,因为四季如春,连冷热都一模一样,没有一点变化。

  前面的三十年,西陵珩因为年纪小,经历的事情少,并不真正理解失去自由的痛苦,无所畏惧,痛苦自然也淡,可这三十年才刚开始,她想着还有三个三十年,就觉得前面的日子长得让她畏惧,因为畏惧,她的痛苦变得沉重。

  玉山隔绝了世界。也把西陵珩隔绝在世界之外。她常常想,也许等到她下山时,会发现她已经和所有的朋友没有话说。他们知道的,她一点都不知道。

  即使是神族,一生之中又能有几个正值韶华的一百二十年?

  西陵珩给蚩尤的信越来越短,越来越少,到后来索性不写了。

  蚩尤却坚持着隔二岔三的书信,他甚至都不问西陵珩为什么不再回信,他只平静地描述着自己的生活,偶尔送他一个小礼物。

  西陵珩虽然不回信,可每次收到蚩尤的信时,心情都会变好一点。

  三年多,一千多个日子,西陵珩没有给蚩尤片言只语,蚩尤却照旧给她写信。

  四年后,玉山上依然是千年不变的景色,玉山下却刚刚过完一个异样寒冷的严冬,迎来了温暖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