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草长莺飞时(七)(第4/5页)

她直起身,捧着肚子擦干眼泪,指尖颤抖着继续向后翻。

第二篇日记写于陆鹤南出院的前一晚,笔迹之所以孱弱无力,是因为执笔的人大病未愈。

「眷眷,我大抵是死过一回了,左腕上那道骇人的伤疤,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大哥说我睡了三天,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大伯牵着我慢慢向前走,就像小时候那样。可是你忽然从身后追了出来,死死拽住我的袖子,你要我清醒,要我往回走。」

「眷眷,你知道的,面对你,我总是别无选择,所以我松开了大伯的手,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但是我的身后早已没有路,如何回去?」

「眷眷,我好像回不去了。」

——

「眷眷,今天早晨站在镜子前,我忽然发现自己有了一根白发,是我老了吗?又怎么会不老?也该老了,年逾三十,一起长大的几个发小,已经升级做爸爸妈妈了。」

「我们要是也有一个孩子就好了。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想,因为我从未问过你,不知道你做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

「今天是立春,伯母中午打电话给我,要我下班后回家团圆。听到立春两个字,我走神了。因为我蓦然想到你当年说的那个有关第八个早春时节的约定。」

「那年随口一提的话,不知道你忘了没有,我还一直记得,替当年的你我记得。」

「早春时节,草长莺飞,那时你依偎在我的怀里,我注视着你亮晶晶的眼睛,一字一句复述你写在剧本上的那段话。」

「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早在那个时候就想好了我们孩子的名字。只可惜,余生恐怕再难以向你提起了。」

「这两年多来,身边的人都陆陆续续交上一份勉强及格的人生答卷,只有我,还停留在与你分别的那年冬天。」

「从前你说,你不要同淋雪、共白头的自欺欺人,如果这段感情注定不能善终,那我们在雪落之前就分手。」

「没想到一语成谶,人生蹉跎而过,你我有缘同淋雪,却是无分共白头。」

「说来说去,难逃有缘无分的宿命。」

忽略掉那句有缘无分,梁眷破涕为笑一声,下意识摸了摸肚子:“莺时,你看见了吗?原来爸爸在那个时候就为你取好了名字。”

——

「眷眷,其实那日为你颁奖的颁奖嘉宾原本是我。」

「我发誓,我是不知情的,直到临上台的前一刻,我才发现这善解人意的天意。但我想,你大概不想在这春风得意的时候见到不想见的人,我不愿坏了你的兴致,所以还是选择没出息地落荒而逃。」

「我躲在幕布后,看着我的秘书为你颁奖,看着你落落大方地接受台下人的掌声,看着你喜极而泣后与身边的朋友逐一拥抱,看在你与程晏清肩膀相依地合影……」

「两年多来,这是我距离你最近的一次。」

「我想把你拥进怀里,但我要学会知足,对吗?」

看结尾时间,梁眷依稀想起来,那天是她第一次以导演的身份在镜头前崭露头角。原计划为她颁发最佳新人奖的嘉宾,在临上台前十分钟突然离席,搞得典礼主办方大气不敢喘,最后不知道从何处抓来了一个小姑娘凑数,为她颁奖。

现在再仔细回想,那个稚嫩的小姑娘,是还未长成、没能独当一面的于微。

梁眷又哭又笑起来。

原来是他,原来差一点就能早些重逢,原来差一点就能光明长大的,在万众瞩目的镜头前留下第一张面向世人的合影。

重逢的这条路,他们瞻前顾后、跌跌撞撞地走了太久。

一页一页翻下去,时间间隔越来越大,文字内容也越来越短。翻到最后,陆鹤南的最后一篇日记,只有寥寥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