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第4/5页)


玛·达·

这样的一封封充满热情和信任的信,居然会得到那样的回复,埃莉诺为威洛比着想,原是不愿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来的。但是尽管她谴责他,却并没有使她看不到他们根本就不该通信;她正在默默悲叹妹妹怎能这样轻率,事前毫无保证,就一厢情愿冒风险吐露爱情,结果遭到最严厉的恶报;这时玛丽安看见她已看完信,就跟她说,信里的话只不过是任何处境相同的人都会写出来的。

她还说:“我当初觉得我已经跟他郑重订婚,跟具有最严格的合法盟约一样把我们结合在一起了。”

埃莉诺说:“这我相信,可惜他并不这样想。”

“他过去的确是这样想的,埃莉诺。好长好长时间他都是这样想的。我了解他是这样想的。不管现在是什么事让他变了心(只有对我的最恶毒的诡计才会使他这样),从前他可是爱过我,如我所愿的。这缕头发,他现在能这样轻率地丢开,当初他跟我要的时候,却是苦苦哀求才到手的。你要是看见他那时的神色和态度,你要是听到他那时的声音就明白了!难道你忘记了我们在巴登别墅的最后那个晚上?还有我们分手的那天上午?当他告诉我也许要许多天才能再见时——他的痛苦——我怎么也忘不了他那痛苦神色呀!”

她一时间说不下去了;可是等这阵激动过去了,她用坚定了一些的语气继续说:

“埃莉诺,有人害得我好苦啊,可不是被威洛比。”

“最亲爱的玛丽安,除了他还能有谁?谁能教唆他?”

“人人都有份,反正不是出乎他的本意。我宁可相信我认识的人全都勾结起来对他说我的坏话,也不相信他的本性能这样狠心。他信上提到的那个女人——不管她是谁——总之,除了我亲爱的姐姐、妈妈和爱德华之外,谁都会这样粗暴地诬蔑我的呀。除了你们三个之外,难道我不能怀疑世界上的任何人,偏要怀疑威洛比这个我了解最深的人干了坏事?”

埃莉诺不愿争辩,只是答道:“不管是谁这么可恶,跟你作对,我亲爱的妹妹,让他们恶意的胜利喜悦落空吧,让他们看看你是多么豁达,精神不倒,因为你自知无辜,而且对人好心好意。这是对抗如此狠毒行为的一种合乎情理而值得称赞的自豪感呀。”

“不,不,”玛丽安说道,“像我这样遭到苦难的人是没有自豪感可言的。谁知道我遭了不幸,我都不在乎。看到我遭了难,普天下的人无论谁因此感到胜利的欢乐我都无所谓。埃莉诺,埃莉诺呀,没有遭受苦难的人可以骄傲,可以自由自在,愿怎样就怎样——可以对抗侮辱,针锋相对——我可不能。我不能不感到悲痛——我不能不悲痛——那些知道我在受苦而能幸灾乐祸的人,我都一概欢迎。”

“但是为了我也为了妈妈——”

“我是愿意为你们多着想着想而不顾及自己的。可是,遭到这样的不幸,还要我强颜欢笑——唉!谁还能要我这样做啊?”

她们俩又都沉默了。埃莉诺思虑重重,从壁炉前走到窗口,从窗口走到壁炉前,既感觉不到炉火的温暖,对窗外的一切也像没有看见似的;玛丽安则坐在床脚边,头靠在一根床柱上,又拿起威洛比的信,看到每一句话都哆嗦一下,然后说道:

“太过分了!啊,威洛比,威洛比,这能是你写的?狠心,狠心,你罪不可恕呀。埃莉诺,他罪不可恕。不管他听到我什么坏话,难道他不该想一想再相信?难道不该先告诉我,让我有权为自己辩解?‘君亲切惠赠之头发一缕’(她重读信里的话)——真是不可恕哇!威洛比,你写这些字的时候,你的心哪里去了?啊!简直是粗暴的侮辱!埃莉诺,还怎么能为他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