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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通向菲利普的路线现在大开着。我一跳穿过房间,然后我的双手马上掐住他的喉咙,狠命扳住他像婴孩那样肥满的下巴。我当时心里还有什么更大的打算,到了现在还是搞不明白。我记得他身后的壁炉是用米灰色的砖块砌成的,而我当时真想揪起他那个漂亮的白头朝壁炉上猛击过去。他身穿灰色西装,里面是白色棉衬衫,脖子上系着一条价格昂贵的红色水纹丝绸领带。我曾试图用这条领带对菲利普施以绞刑,但没成功。
我能勒死他吗?正如先父所言,我心里当然有这种疯狂的冲动,也有与其相应的力量。突然,其中的一个男子用他带在身上的什么东西往我后脑勺砸了一下,把我的这种冲动给打断了。我没看见那东西是什么,可能是金属棒之类。三个月之后我头上还有许多伤痕,尤其是左后脑勺上还鼓着一个大包,有小鸡蛋那么大。当我醒来时,菲利普还是站在那个壁炉前,毫发无损。他旁边则是一名灰发女士,身穿花呢服装,脚穿一双舒适的鞋子,整个人看上去令人肃然起敬。她还没跟我说“亲爱的布莱恩”我就知道她就是山姆,不是别人。她就像你在温布尔登网球场里看见过的那些坐在梯子顶端的女子网球裁判,在警告下方六英尺外的运动员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
这些就是我醒来后的第一印象。一开始我很惊讶那两个金发男子不见了,然后我尽可能地转动了一下脑袋,目光穿过那扇开着的门,看见他们坐在过道对面,正在看电视,但声音没开。电视上播放的是国际板球锦标赛的一场比赛,澳大利亚队比分落后。我把头转到另外一边,惊讶地看见房间里还有一个“记录天使”19在场。我当时这样推断,男性。屋里有个凸窗,乍一看,我还误以为是哈基姆先生旅馆的窗子,而这个“记录天使”就安坐在凸窗里的一张桌子边。尽管他头已秃顶,又戴着眼镜,但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使得他看上去神圣非凡。那张桌子好似亨利叔叔发动战争的桌子20,他翘着二郎腿,你恨不得把他的腿折叠缠绕起来然后加进下一场战斗。跟菲利普一样,他也穿着西服,但已经磨损了,跟汽车司机穿的没什么两样。他趴在桌子上的模样就像狄更斯笔下那种正在偷懒而又害怕被老板看见的小职员。
“这位是内务部的亚瑟,亲爱的布莱恩。”山姆察觉到我对他产生了兴趣,便向我解释道,“亚瑟友善地同意在官方层面上为我们解决问题,对吧,亚瑟?”
亚瑟没有回答。
“亚瑟有执法权。”菲利普说道,“山姆跟我则没有。我们纯粹只有顾问权。”
“你大概在担心汉娜吧?不用担心,她很好。”山姆继续说道,语气亲切,“她一到家就会跟你联系的。”
家?哪个家?哈基姆先生的旅馆?护士宿舍?诺福克大厦?家这个概念理所当然地把我给弄糊涂了。
“恐怕汉娜违反了签证申请规定。”山姆解释道,“而这正是亚瑟来此的原因。他是来确认一切的,是吧,亚瑟?汉娜到英国是来当护士,她要通过各种考试,祝福她。这样她回国才能对其祖国有益。她可不是来这参加政治煽动的。她的工作职责里可从未有过这一条,是吧,亚瑟?”
“绝对没有。”亚瑟从凸窗那里高高在上地确认了山姆的话,我听出他的英语有鼻音腔调,“‘只准从事护士行业’。如果她想煽动什么,就回家再做去吧。”
“汉娜违反规定了,萨尔沃。”山姆用同情的语气向我解释,“恐怕还不只一次。”
“她违反什么了?”我问道,脑袋里一头雾水。
“她反对伊拉克。那根本不关她的事。”
“这就直接违法了,”亚瑟说道,“还有达尔富尔问题21,那也不关她的事。”“此外还有她那次伯明翰之旅,那完完全全是政治行为。”山姆说道,“恐怕现在这些行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