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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安东请求道:“恐怕我需要打个相当紧急的电话。”
“打给谁,先生?”
“我妻子。”
“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我们需要打电话给妻子吗?我已经八年没跟我妻子打电话了。”
“我们家有点麻烦。我们的一个好朋友病了。她在他病床边。我妻子……在医院里……照顾他。他快死了。”
麦克西离开那个法国人,加入到我和安东的谈话中来。他似乎有些话没听见。
“在哪里快要死了,孩子?”
“在医院,先生。”
“什么病?”
“急性血液病。很严重,治不了。”
“死不了。哪家医院?”
“北伦敦地区医院。”
“公立还是私立?”
“公立的,但有私立部分。一小部分。有一层病房专门给血液病患者治疗用。”
“他还想再活一年。快要死了的家伙总想再活一年。他想不想?”
“他没这样说过,先生。嗯,他熬不了那么久。就我所知,不能。”
“他还能吞咽吗?”
我记起让-皮埃尔呼吸时发出来的工业酒精的臭味。是的,他能吞咽。
“我建议,乘人不注意加大药量让他安乐死吧。给一瓶乳化阿司匹林,这他可缺不了。确保你妻子的指纹不在瓶子上。把瓶子塞到他枕头下。你带手机了吗,安东?”
“带了,队长。”
“让他打个电话,然后交给收手机的人。行动期间不许带手机。也别他妈的抽烟。”他对整个屋子的人喊了起来,“各位,最后一支烟。现在把烟蒂都扔出去。”
“我想一个人待着。”我们又单独待在一起时,我告诉安东。
“我们都想一个人,不是吗,先生?”他回答道,但并不从他站的地方走开。
我脱掉我的哈里斯牌夹克,卷起我左手衣袖,现出汉娜用她耳后那根标签笔亲手写在上面的病房电话与分机号。我拨了号,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热带病病房。”带有牙买加口音。“嗯,你好,格蕾丝。”我高兴地说道,“我打电话过来是要问一下那个病人让-皮埃尔的情况。我相信汉娜就在他病床边。我可以跟她讲话吗,求你了?”
“萨尔沃?”我的心跳了一下,但对方还是格蕾丝。“是你吗,萨尔沃?那个口译员?”
“是的,是我。我想跟汉娜说话,求你了。”我一直让手机紧贴着我的耳朵,以防安东偷听。“是件私事,有点急。请你把电话交给汉娜好吗?就告诉她,是……”——我刚想说“萨尔沃”,但还是及时收住了口——“我。”我说道,对安东笑了笑。
格蕾丝跟汉娜不一样,她可不会踏着非洲劲舞的节奏做事。她认为,如果有什么事值得去做,那就值得慢慢去做。“汉娜很忙,萨尔沃。”她最后这样抱怨道。
忙?跟谁在忙?怎么个忙法?我换了一个像麦克西一样的军人式语调。
“那没关系。可能我只要跟她讲一分钟,行吗?事情很重要,格蕾丝。她知道是什么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跟她说一声。”
又停了好久。安东也耐心地等着我打完电话。
“你还好吗,萨尔沃?”
“很好,谢谢关心。她来了吗?”
“汉娜跟护士长正在开个真的很重要的会议。他们不喜欢被打扰。你最好过后再打来,萨尔沃。可能明天吧,明天她休息。”
跟护士长?那个就像掌管着全世界的护士长?真的很重要?是关于什么的?跟结过婚的口译员睡觉?我必须给她留言,但说些什么呢?
“萨尔沃?”格蕾丝又说话了。
“什么事?”
“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关于让-皮埃尔的。那个走到哪睡到哪的老流浪汉。他死了,萨尔沃。汉娜真的很伤心。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