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和夜的旅人(第6/18页)
那时我已意识到了,哥哥已开始喜欢上了球绘。哥哥也不想隐瞒,坦率地说出了球绘的名字。
对,哥哥和球绘之间,即使不去有意撮合,也自小就存在着某种相互吸引的东西。像是一种什么时候会坠入情网的因素。年龄越是增长,恋爱的经历越是丰富,就越对对方感到痴迷。
我打电话给球绘,问她去不去成田机场。球绘回答说,去。她说她有一次去纽约时,在归途中顺便去过波士顿的。
“在那里吃了晚饭。和莎拉一起三个人。莎拉变化很大。瘦了,像个大人似的,很少说话,也不笑。芳裕还是跟以前一样,快活开朗,不管是在日本还是在波士顿,感觉上都一样。他对莎拉也是这样。只是,只有莎拉显得非常疲惫。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现场的气氛使我感到他们俩的关系已经完了……我心里惦记着这事,回国后给他写了信。但芳裕的回信没有触及这些事,只是说莎拉身体很好,说莎拉是个好女孩,说想念日本,想吃咸鳕鱼子等等。我心想,芳裕真是个好人呀。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在波士顿夜晚透明的空气中,对一直注视着自己、对自己有意思的女孩,决不说现任女友的半句坏话。迷醉在旅行中的我,静下心来反省自己,觉得自己的心灵得到了一点净化,于是写了致歉的明信片。芳裕真是个好男人呀。”
结果,我叫我的男朋友开车,带了球绘向机场驶去。
那是个微凉的、美丽的秋日午后,透明的阳光穿透玻璃照在机场的候机大厅里。飞机稍稍有些晚点,在播音员广播了这一消息后,不久就陆陆续续有乘客走了出来。球绘把长发紧紧扎成一个马尾辫。她的心绪也好像那扎得紧紧的发辫,紧张得不得了,一脸心神不定的样子。
“你怎么啦,球绘?”我问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球绘说道。她穿着蓝色的毛衣,米色的紧身裙。在大厅白色地面的映照下,她就像一个女主角一般,一张长得很端正的脸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显示屏。她比周围众多的任何一个接机人,都突出地显示出她在这个空间的存在。哥哥老也不出来,而周围开始出现了众多重逢的场面。从里面走出来的乘客的行列,也陆续走光了。我拉着男朋友的手,嘴上说着“真慢呀”,可眼睛却既未看着从里面出来的乘客,也未看着显示屏,而是看着球绘,看着她站在那里聚精会神的美丽的身姿。最后哥哥终于推着大大的旅行箱走了出来,这时球绘拨开人群,以仿佛在梦境中的神奇的速度,迅速走向比离开日本时稍显得有点倦怠的、已经是大人模样的哥哥。
“嗨!”哥哥发现我们后,举起一个手招呼道,接着又对着球绘说,“好久不见呀,球绘!”
球绘微微一笑,用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老成的口气说:“欢迎回来,芳裕。”
这低沉的音色混杂在大厅里的一片喧嚣声中传到了我的耳畔。
“这两个人是一对恋人吗?”
毫不知情的我的男朋友问我道,我想他们俩以后总会发展到这层关系吧,就点了点头。我看见球绘正对哥哥说有太多话想跟他讲。哥哥点着头说“行行”,便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昨天半夜,球绘来过啦?”早饭桌上母亲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吃了一惊。
“昨天夜里我起来上洗手间,看见她正在漆黑的厨房里泡咖啡呢。我也是半梦半醒的,完全忘记了她已不住在这里了,对她说了声,你还没睡啊?她听了后笑着答道,还没睡,姨妈。我也没觉得异样,就回房睡了。这么说来,昨夜的情景不是做梦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