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4/7页)
“可是没有必要急着回去不是,爸爸?假山可以再等一等。”
“你太好了,悦子。可是时间紧迫。你瞧,我想我女儿和她丈夫今年秋天又会南下,我得在他们来之前把所有的事做完。去年和前年,他们都在秋天时来看我。所以我想今年他们会再来。”
“我明白了。”
“没错,他们今年秋天一定想再来。那个时候对纪久子的丈夫最方便。纪久子在信里总是说她多想看看我的新房子。”
绪方先生不由自主地点点头,然后端起碗接着吃饭。我看了他一会儿。
“纪久子真是个孝顺的女儿啊,爸爸,”我说,“大老远地从大阪过来。她一定很想念您。”
“我想她是觉得有必要偶尔离开一下她的公公。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她为什么要跑这么老远。”
“您太坏了,爸爸。我肯定她是想您了。我要把您的话告诉她。”
绪方先生笑了。“可这是真的。老渡边像个军阀似的统治他们。每次南下,他们都要说他变得多么的让人难以忍受。我自己是相当喜欢这位老人的,但不可否认他是个老军阀。我猜他们会喜欢一个类似这里的地方,悦子,一间属于他们自己的公寓。不是什么坏事,年轻夫妇跟父母分开住。现在越来越多的夫妇这样做。年轻人不想一直受专制的老人的统治。”
绪方先生好像突然想起碗里的饭,赶紧吃了起来。吃完早饭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风景。然后他调整了一下窗户,让更多空气进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您喜欢您的新房子吗,爸爸?”我问。
“我的房子?怎么,是的。正如我说的,有这里那里还需要弄一弄。但它小多了。长崎的房子对一个老人来说太大了。”
他依旧看着窗外;在早晨强烈的阳光下,我看不清他的头和肩膀。
“可那是栋好房子,旧的那栋,”我说。“我要是往那里走的话,还会停下来看看它。其实,上周我从藤原太太那里回来时就路过了。”
他没有做声,依旧看着外面的风景,我就以为他没有听见我的话。但过了一会儿,他说:
“老房子怎么样了?”
“哦,跟以前差不多。新住户一定是喜欢原来的样子。”
他微微转向我。“那那些杜鹃花呢,悦子?还在门口吗?”亮光仍旧使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我从他的声音听出他在微笑。
“杜鹃花?”
“啊,我想你不会记得的。”他转回去,伸了伸胳膊。“我那天种在门口的。事情最后定下来的那天。”
“什么事情定下来?”
“你和二郎结婚的事。但是我从来没有告诉你杜鹃花的事,所以我想我不应该指望你记得它们。”
“您为我种了一些杜鹃花?多好的想法。可是没有,我不记得您提起过。”
“可要知道,悦子,是你要我种的。”他再次转向我。“事实上,你断然要求我种在门口。”
“什么?”——我笑了——“我要求您的?”
“是的,你要求我的。把我当成雇来的花匠。你不记得了?当我以为终于一切都定下来了,你终于要成为我的媳妇时,你对我说还有一件事,你不会住在一所门口没有杜鹃花的房子里。要是我不种杜鹃花,整件事就都告吹。所以我能怎么办呢?我立刻出去,种了杜鹃花。”
我笑了笑,说:“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像是有那么回事。可是太可笑了,爸爸。我从来没有强迫您。”
“哦不,你有,悦子。你说你不会住在一所门口没有杜鹃花的房子里。”他离开窗户,再次在我对面坐下。“没错,悦子,”他说,“当成雇来的花匠。”
我们俩都笑了,我开始倒茶。
“您瞧,杜鹃花一直是我最喜欢的花,”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