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2/7页)

二郎瞥了一眼棋盘。“说实话,我不记得了,”他说,“那时可能很有理由应该那么走。”

“很有理由?胡说八道,二郎。前几步,你是想好了步子,我看得出来。你那时其实是有一个战略的。可一旦我打乱了你的战略,你就放弃了,你就开始走一步想一步了。你不记得我以前总是跟你说:下棋就是不停地贯彻战略。就是敌人破坏了你的计划也不放弃,而是马上想出另一个战略。胜负并不是在王被将时决定的。当棋手放弃运用任何战略时,胜负就已经定局了。你的兵七零八落,没有共同的目标,走一步想一步,这时你就输了。”

“很对,爸爸,我承认。我输了。现在让我们忘了这件事吧。”

绪方先生瞥了我一眼,又转向二郎。“这是什么话?今天我很认真地研究了这盘棋,发现你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解围。”

我丈夫放下报纸。“请原谅,可要是我没理解错,”他说,“是您自己说:不能始终贯彻战略的棋手就一定会输。而您也一再指出:我走一步想一步。那就没必要再下了吧。现在请您原谅,我要读完这篇报道。”

“什么,二郎,这纯粹是投降主义。我说了,你还没输呢。你现在应该组织防守,稳住阵脚,然后再向我进攻。二郎,你从小就有些投降主义。我真希望把它从你身上根除,可到头来,还是老样子。”

“请原谅,可我看不出这跟投降主义有什么关系。这只是一盘棋……”

“也许这确实只是一盘棋。但是知子莫若父。一位父亲能看出这些讨厌的特征的苗头。你的这种品格,我可一点儿也不觉得骄傲,二郎。第一个战略失败了,你就马上放弃。现在要你防守,你就生气,不想再下了。啊,这跟你九岁时一模一样。”

“爸爸,胡说什么啊。我一整天有很多事要做,哪有时间想下棋的事?”

二郎说得很大声,把绪方先生吓了一跳。

“对您来说没问题,爸爸,”我丈夫接着说。“您有一整天的时间来想您的战略和计划。而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说完,我丈夫又回到报纸上。他父亲则一直吃惊地盯着他。最后,绪方先生笑了起来。

“好了,二郎,”他说,“我们像两个渔夫的妻子在吵架。”说着又笑了一声。“像两个渔夫的妻子。”

二郎没有抬起头来。

“好了,二郎,我们别吵了。你要是不想下了,我们就别下了。”

我丈夫还是没有听到的样子。

绪方先生又笑了一声。“好了,你赢了。我们不下了。但是让我来告诉你怎么走出这小小的困境。有三种方法。第一种最简单,而且对此我束手无策。看,二郎,看这边。二郎,看,我在教你。”

二郎仍旧没有理他父亲,一副专心致志地看报纸的样子。他翻了一页,继续看。

绪方先生对着自个儿点点头,轻声笑了笑。“跟小时候一样,”他说。“不称心时就生气,拿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他看了我一眼,苦笑着,然后又转向他儿子。“二郎,看,至少看看这个。很简单。”

突然间,我丈夫扔下报纸,朝他父亲的方向直起身。很明显,他是想把棋盘和上面的棋子统统打翻。可一个不小心,还没打到棋盘,先把脚边的茶壶给踢倒了。茶壶侧滚,壶盖哐当一声开了,茶水立刻流到了榻榻米上。二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过头来瞪着流出来的茶水,然后又转回去盯着棋盘。看见棋子还立在格子上好像让他更加恼火。一时间我以为他会再去把它们打翻。可是他站起来,抓起报纸,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我赶紧朝茶水流出来的地方跑去。有些水已经开始渗到二郎坐的垫子里去了。我拿开垫子,用围裙的角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