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松球(第4/8页)

“不用,不用。”

“啊,这个你不用担心。小泉小姐和夏夏肯定能处好的。我女儿可比那些学生脑子聪明。那么,你明天十点能来这里吗?”

“能。”

“那就拜托了。”

小日向先生最后朝我微微一笑,又把目光落回到电脑屏幕上,敲打起键盘来了。我想要问他,看小孩是否需要带点什么东西来,不过,看小日向先生那副双唇紧闭的样子,是不会再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了。

我呼哧带喘地跑到车站,还是晚了一点,没赶上电车,就在站台给西君打了个电话。我告诉他下趟车得等十分钟,商量的结果,今天不看电影了,光吃饭。

西君在餐馆门口等我,手揣在兜里,黑茄克的领子只竖着右半边。“晚上好。”我问了声好,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他微微抬起了下巴,他的脖子凉凉的。

菜上来之前,我跟他解释了一下没能赶上电车的原因。

“答应帮忙看孩子?你可真是欠考虑啊。你看过孩子吗?”

“没有。”

“可累了。”

“大概是吧。”

“我帮你看吧。”

“我会搞定的。”

西君用叉子尖戳着端上来的牛排盘子里的豆角配菜,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电影没看成,对不起啊。”

我虽然嘴上向他道歉,可其实心里头并没觉得特别抱歉,因为看场电影的时间,我们俩有的是。

“我见过老师的太太。”

我把一块热牛排送进嘴里,盯着他的脸。西君拿起餐刀,一边将刚才戳的豆角斜切成一样长的段,一边继续说道:“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结婚。有一次我去老师家送东西,按了门铃后,一个年轻女人来开门,她就是现在的太太。老师随后慌慌张张地出来了,表情特别怪异,说不上是兴奋还是羞涩。可有意思呢,那位大叔。”

我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还是没有说话。

我没有见过小日向先生的太太。

既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面孔长什么样子。她是不是很漂亮?是不是很可爱?是不是很会做饭?是不是很爱干净?平时小日向先生谈起家里人时,总是管女儿叫“夏夏”,管妻子叫“太太”。然而迄今为止有几次在应当称“太太”的地方,先生不留神直呼了她的名字。每当这个时候,背朝阳光坐着的、总是晃动不定的小日向先生,就像涂了层清漆似的,骤然间定住了。

可是我居然给忘了,我居然把他太太的名字给忘了,只记得好像是个时尚得出人意料的名字。

小日向先生没有在书桌周围摆放太太和夏夏的照片。

据先生说,照片给人已过世的感觉,会使人伤感。

脱掉了小鞋的夏夏躺在小日向先生的沙发上睡着了。黄色灯芯绒裙子下面,裹着白色连裤袜的两条小腿耷拉在沙发边上。她穿着天蓝色的厚毛衣,从小脑门正中分开的头发,因静电而紧贴在沙发背上。

“这孩子就是夏夏。”小日向先生站起来,推开一只手把夏夏介绍给了我。

“她会走了吗?”

夏夏肉嘟嘟的腿还不像是能够走路的工具。正如现在所看到的,她全身的皮肤还这么柔嫩,不承受任何阻力地这么耷拉着,似乎要自然得多。

“能走了,虽说走不了太远。好了,我该走了。”

小日向先生在沙发旁蹲下,轻柔地摇了摇女儿,说:“夏夏,姐姐来了,姐姐今天一天都陪你一起玩哦。”

我也走近沙发,站在他的对面瞧着夏夏睁开眼睛。夏夏好像睡得很轻,两只小眼睛很快就睁开了,正如我想象的那样,是一对还很柔软的黑眼珠。

“早上好。”

我提心吊胆地问候道。夏夏目不转睛地瞧着我,我也盯着她看,觉得她那双黑眼珠越来越大了似的。我伸出手想跟她握手,她突然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