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松球(第2/8页)

他把杂志放到一边,拽了拽脖子上斜系着的淡紫色蝴蝶领结。我将贴在桌沿上的一溜告事贴,从最边上一张张按顺序揭下来,然后在纸篓上方,手心朝下一翻,一把粉红色、黄色的纸片打着小转转飞落下去。

“还好吗?”

“想问谁呀?”

没等他回答,从小日向先生房间里传来了关窗户的声音。

“哎呀,糟糕,炉子……”

我从挂在身后书架上的衣架上摘下条纹围裙,正要去小日向先生的房间,就听见西君从背后问我:“这是什么?”

他打开放在书桌上的塑料袋,往里头瞅着。

“啊,我忘了。谢谢。”

我双手托起塑料袋,手心里骨碌骨碌的,感觉很舒服。听到西君在背后说了句什么,我只“嗯”了一声。

我敲了下门,走进房间,看见小日向先生悠闲地坐在书桌斜对面的单人沙发里,一只脚上的胭脂色绣花拖鞋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我现在就添油。”

“先不用添。我是想让空气流通流通。虽然有点冷,不过点炉子还早了点吧。对了,刚才西君来了。”

“看见了。他还在呢。”

“你们俩一会儿要出去?”

“也不打算去哪儿……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我一点都不介意。你在这儿也挺无聊的吧?”

“其实,我还是比较好静的。”

“是吗?”小日向先生说着朝门口望去。门外一点声音也没有。我们的对话,不知他听见没有。

“叫西君进来喝杯茶吧。”

“好的。”

小日向先生的目光注意到我抱着的塑料袋,笑逐颜开。

“是那个吧?”

“是。”

我蹲在小日向先生身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好看的松球给他看。

“地上掉了好多呢。”

“谢谢你了。夏夏一定特别高兴。”

小日向先生从我手里接过那个松球,从各个角度端详起来。松球在他干燥的手指间骨碌骨碌地旋转着。再过几个小时,这些松球就会在夏夏的小手里笨拙地转动的。那荷叶边似的坚硬外壳,会不会划破她那薄薄的皮肤呢?

我起身去厨房沏三杯茶。

“这么说,你是给小日向先生打杂了?”从事务所回家的路上,西君问我。

“不是。”

我本想再补上一句更有说服力的话,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正好路过下午捡松球的那家医院前面,地上还掉着不少松球。不知还有没有适合夏夏玩的,我远远地朝那边踅摸着。

“我看,你也太卖劲了吧。”

“给谁卖劲?”

“给老师啊。”

“我可不是给先生卖劲,松球是给夏夏捡的。”

“夏夏是谁?”

“小日向先生的女儿。”

“哦,那孩子啊。”

“你知道她?”

“她刚出生的时候,老师给我们看过照片。现在几岁了?差不多两岁了吧。不过,你不是为了干这个才去的吧?”

“这个嘛……”

“喜欢他?”

“要是的话,早就跟小日向先生结婚了。”

他不吭声了,不知是找不到恰当的话反驳,还是不满意我的回答。西君有时候喜欢制造这样的沉默。在这沉默的间隙,行人的脚步声、马路对面车站的广播声、从店里走出来的学生们的说笑声都听得异常清晰。西君的沉默不过是为了引起我对他关注的一种姿态,这种姿态或许是维持关系所必需的吧。但假如我要和某个人在一起,总希望尽可能过得愉快,而不是这样绷着脸默然相对。

“下个月咱们去旅行吧?”

“什么?旅行?”西君无精打采地说道。

“是啊,去旅行,坐电车去。”

“去哪儿?”

“坐车需要半天时间的地方。有山的地方。”

“山……”

“好不容易去了,得住上两晚。说起来,咱俩还没有出去旅行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