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叹息(第25/29页)

有个人怀疑交往已久的恋人与别人有染,就跟踪对方,回家后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举止一如往常。有个人抱着当歌手的梦想,一直在工厂里打工,拼命积攒上京的费用。有个人未婚先孕,双方经过长时间的协商,最终结了婚。有个人苦于丈夫花钱大手大脚,只得出去当钟点工。无论翻开哪一本笔记本,从那些零散的事件中,都隐约浮现出一条细细的故事线。

我发现了写着绿君名字的笔记本,稍稍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那本本子。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全是平淡无奇的生活记录,只不过是将每天做的几件事堆砌到一起而已。

今天去了学校。忘了写小论文,可能拿不到学分。去打了工。

今天去了学校。朋友叫我一起吃午饭,没去。去打工,可老板说今天不用来,就回家了。

在朋友家打了一天麻将。晚上去看电影。

在家一直睡到中午。傍晚,和风太去买龟食。

为了查阅写小论文的资料去了图书馆,可是没有找到用得上的。在图书馆遇见一个朋友,和他聊了几句后回家。

从开头念到最后,也没有花费多长时间。

在他的记录里,找不到别人的笔记本里都有的那种脉络。即便有了点小波澜,第二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难道这就像他今天晚上跟我说的,是因为对什么事、对什么人都不执著的缘故吗?也许这样一来,就不会因某件事情引起的连锁反应使他的生活有所改变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想知道他“忘了写小论文”的时候,“没和朋友一起吃午饭”的时候,他都想了些什么;“看了电影”的时候,那部电影引发了他怎样的思考;“遇见一个朋友”时,都聊了些什么。我又重新看了一遍,可是从这些写着的文字中并没有浮现我想要知道的东西。

我合上本子,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封皮上用记号笔写的他的名字。然后把所有的本子摞起来,四角对齐,按原样放回了双肩包里。我看见在双肩包顶盖内侧,写着风太名字的罗马字拼音[5]。

无论在哪本记录里,都找不到一句弟弟自己的看法,或者自己和那个人的关系的描述。从显得冷冰冰的写法来看,弟弟对于上面写着的那些人的幸与不幸几乎不抱什么兴趣。

合上本子后,此刻不可思议地浮现在我眼前的,与其说是记录那些素昧平生的人们的生活的软弱无力的字迹,不如说是连接字与字之间的空白部分。风太这个人的形状,仿佛被挤压在那些文字的空隙间。

第二天早晨,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妈,风太不见了。”

“哟,又不见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

“真拿他没办法。”

“搞不懂他。折腾别人觉得好玩呢。”

“是啊。不过真没想到他跑到你那儿去啊。”

听口气,妈妈好像并不怎么担心。

“为什么?”

“我们以为那孩子会一直都远离家人呢。一个人多自由自在呀。不过没关系,男孩子嘛,只要时不时能跟我们报个平安就够了。”

“他才不爱联系呢。”

“嗯。不过呢,他一换地方就会打电话来的。说是万一我们俩谁走了的时候,能联络上他。那孩子,其实比我们想象的要胆小呢。不过他说不想让阿圆知道这些。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大概是赌气吧。”

妈妈笑了起来。和以往一样,听筒里同时传来电视的声音和狗叫声。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过几天他会来电话的。到时候我告诉你一声。”

“不用了。”

“怎么了?”

“没话可说。”

“他爸,风太又走了。”妈妈在电话那头大声说道。我没有拿开夹在耳朵上的话筒,就那样看着烤面包器里的吐司烤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