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叹息(第24/29页)

空虚感就像蚯蚓一样在我的身体里耕耘着,冰冷的空气沁入了心脾。

我不想回家,也不想这么待在外面。既不想见绿君,也不想见任何人。

“我不行。”

大概是站得太久了,竟自言自语起来。感觉嗓子发干,我咽了口唾沫。我应该回家,回到那间明亮的屋子里去,换套衣服,喝口风太准备好的茶水,再泡个热水澡,然后钻进被窝,以全新的心情再次睁开眼睛。可是这些事,我觉得我已经没有气力去做了。

眼前浮现出朝我点了下头,转身走远的绿君的背影。虽然葡萄酒和鱼应该已经填饱了我的肚子,但却根本没进到我的肋骨里面,那里有的只是一片空无一物的黑暗空间在扩展。

“我不行!”

我把声音提高了一点,可是什么也没有改变。房间窗户打开了,风太从凉台伸出了头。

“你说什么?”

“风太,我不行。”

“什么不行?”

“什么都不行。”

“你挺行的呀。怎么啦?”

我跑上了楼梯,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今天的事,我是一丁点都不想提。我打算脱了鞋,摘了隐形眼镜,脱掉衣服,赶紧泡个澡就睡觉。风太的什么笔记本,一边去吧。我的生活他爱怎么记录随他的便,我已经没兴趣了。真正的人生没有这么错综复杂,很安全,但是没有收成。

推开门,看见弟弟一脸担忧地站在门口。

“靠边呀。”

我把包塞给他,一进屋就洗了手,摘了隐形眼镜。本来应该直接去泡澡的,可一坐到床上,就一步也不想挪动了。

“绿呢?”

“回去了。”

“喝茶吗?”

“不喝。什么都不想干了。什么也干不成。”

“圆有正式工作,比我可强多了。”

“真烦人。不想说话。”

“也包括我?”

“对了。”

弟弟站起来,给我沏了杯茶,放在桌子上就出去了。我听见旅游鞋鞋尖敲玄关地板的咚咚声、关门声、钥匙扣上的一把钥匙从外面转动锁孔的声音。

桌子上的茶杯旁边,放着两块巧克力曲奇。

一觉醒来,已是半夜两点多了。我觉得喉咙干渴,就从冰箱里拿出橙汁喝起来。

马克杯里的橙色液体穿过喉咙,流向胸腔和腹部交界的地方。我晃了晃上半身,感觉到一股冰凉的东西从里面触摸着那块温乎乎的地方。这股冰凉的东西带着我体内温乎乎的东西渐渐消失了,肚子里只剩下了些许沉重的感觉。这时我已经开始了下一个行动,橙汁已被我遗忘了似的。我要洗干净水槽里堆着的茶杯和碟子,然后去放洗澡水。

我正想再喝一杯冰凉的橙汁时,发现风太还没有回来。我把放在冰箱上的手缩了回来,从水壶里倒了杯凉白开喝了下去。

风太那个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把那杯茶放下,出去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想哭的人应该是我呀。他原本是个喜欢看着别人因为自己的恶作剧而急得团团转、四处乱跑的孩子。这次想必也是一样。说不定他不过是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我为了不值一提的小事亦喜亦忧的模样呢。他那副表情,只是为了引起别人同情的惯用伎俩之一罢了。

低头一看,风太的双肩包扔在我的脚边。包很大,卡其色,口袋边已经开了线。

我蹲下来,打开了双肩包。

里面装着十几本笔记本,封皮上大大地写着一些不认识的人的名字。为了填充我已近乎麻木的脑子里的空白,我从最边上拿起一本看了起来。

每一本笔记本里都记录了某个人一生中的某个时期。从中我知道了一名公司职员家里某个夏天发生的事情。他结婚很早,已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他的第二个孩子得了严重的支气管炎,最小的孩子摔破了右膝,缝了好几针,妻子说还想再生一个孩子。因患肺炎而住进医院的老母亲已日渐康复,老父亲趁着母亲不在期间养起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