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叹息(第20/29页)

“啊,好……”

绿君突然将揣在大衣兜里的手拿出来,我以为他想要拉我的手,原来只是要买票。在电车上,我想思考一下绿君说的有关风太的事,可是老集中不了精神。求证和绿君一起坐电车去他的住处这一事实与自己有关就已经耗费了我的全副精力。到了站,连站名都没看清楚,我就跟着他下了车。

他的公寓面朝公园。那是一栋四四方方的二层楼建筑,很干净,楼梯比较窄,我跌了一跤。

我看到了趴在没有水的玻璃缸里的乌龟。问他这只乌龟叫什么名字,也没得到回答。我虽然眼睛在看乌龟,心里却一遍遍想着“无所谓、无所谓”,最后就跟他上了床。

完事之后,绿君很快就睡着了,我却睡不着。看着不怎么熟识的人睡觉似乎不大礼貌,我就看看天花板,或者掀开窗帘看外面的景色。

天亮了,天花板上的图案清晰起来,那图案很怪异,就像一道道的划痕。我听见了人们陆续起床的动静和汽车的声音。我伸不出手去触摸身边人的裸体,只一味地往床边挪,仿佛在逃避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的疑问。

昨天他说的“每个人都有不可思议的时候吧”这句话,指的就是这样的行为吧?

以后我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和这个人相处呢?他起来以后,第一句话我该跟他说什么呢?什么也不说行不行?

各种各样的答案聚拢过来。然而,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在我头脑里不断地重现,答案随之再次散落开去。

早上回到家,风太正在看电视新闻。为了避免和风太说话,我马上去冲了个淋浴,然后一声不响地钻进被子,想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彻夜不归呀。”

“嗯。”

“圆,其实到时候你也能行啊。”

“什么能行?”

“能行,能行。今天晚上,我都给你记上吧。我太高兴了,你能这样。”

看风太心满意足的样子,就像他自己做了件了不起的事似的。他看着我的目光中,居然莫名其妙地包含了敬意。弟弟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目光看过我,这让我有点狼狈,也有点难为情。不过,瞧着风太的表情,我也不知不觉地兴奋起来,就像小时候和弟弟一起成功地干了件不得了的坏事后那样,兴奋得心头突突直跳,不过我没有说出来。

我闭上眼睛隔断了他的视线,反刍起昨天以来发生的一幕幕,就跟在绿君的房间里一遍遍地回想一样。就连离开他家,他说“回见”时是怎么挥的手,都仔细地回想着。他没有送我到玄关,只是从被子里伸出手来软绵绵地摇晃了几下。

“圆,睡觉还笑哩。”

睁开眼睛,看见风太还在低头瞧着我,便不再想下去了。

星期一,上班后,看见邮箱里来了一个要求确认是否出席忘年会的通知。记得前年是借口回父母家而没参加。去年也没有去,不过没找什么理由。今年也是一样,我不假思索地在键盘上敲下“缺席”。在准备发送的一瞬间,我停下了手。

为什么拒绝参加?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对面的小峰姐正忙着,一边嘴里说着什么,一边摁着电话键。后辈们为准备面谈,正急急忙忙地复印着资料。科长静静地在文件上盖着章。我为什么就那么不愿意和这些人在一起喝酒呢?

我从气氛谈不上愉快的聚餐,一直想到绿君的房间。对于今后可能会发生的各种事情,不管再怎么想,该发生的照样会发生,不该发生的也不会发生。到时候总有办法应对的,肯定的。而且,即使不顺利也没关系。能够和某一个人建立稳定的关系的话,没有其他朋友也无所谓。再说,就像绿君那样,也许完全没有必要对别人抱有过多的兴趣。

在一起只过了一个晚上,绿君的冷漠恬淡就已经传染给了我似的,使我感到异常的兴奋。我删去了刚才写的“缺席”,改成“参加”,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