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8/13页)

只是,他还是需要定期见到她,一月至少一次。

白茸离开之后,他因为体内魔气紊乱,又拒绝巫医,一直很不好受,如今拿着这一封信,体内灵脉竟然舒通了不少,甚至有几分神清气爽的感觉。

他拆开了信。

确是她的字迹,清秀婉约的簪花小楷,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过。

只有寥寥数语,薄薄的一张纸。

“背信弃义,朝秦暮楚,肆地随性苟合,乃禽兽所为。人非禽兽,当有基本伦常。”

“往事既过,已成烟尘。”

“望陛下好自为之,祝另得良配,勿再纠缠。”

从读到第一个字开始,他的瞳孔已经开始略微放大。

他一字一顿,读完了这封信。

信封中只有这样薄薄的一页纸。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他苍白瘦长的手指,捏住了那一页薄薄的纸,纸被捏褶了,因为过于用力,他的指节已经发白了,那一双伤痕累累的手和他面容一般,毫无血色。

肆地苟合。

禽兽?

另择良配,勿再纠缠。

定定看着那几行字,过了不知多久,反而缓缓笑了。

禽兽,他可不就是禽兽?

白茸清楚地知道他最介意什么,最在乎什么,若是可以给他选择的机会,他压根就不想要这半龙的血统,也不想要什么龙骨,他只想当一个普通的男人。

上一次见面时,他甚至已经与她坦白了。

漆灵山那一晚,为何对他如此重要。事关她是否可以接受最完整真实的他。

可是,随后,这一点,却变成了一根血淋淋的尖刺。

被她用来戳在了他的心尖上。

白茸性情温和,与人为善,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说重话。

这一份信上的内容,是她三辈子说出的最尖刻的话。

要把他刺得鲜血淋漓。

“陛下。”宣阳察觉到了魔气不对。

他推开门,几步朝着室内走去。

身形修长的男人,依旧保持着坐在案前的姿势,手中捏着那一张薄薄的信笺。

“陛下,你还好吧?”因为他身体状况,时间久了,他身边几个近臣都略通医术了,宣阳还没靠近,已经暗道不好。

他第一次见沈长离这般大的情绪波动。

“无妨。”他淡淡说。

宣阳愣住了。

青年背脊依旧笔挺端肃,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随后,是更剧烈的低咳。

红黑的鲜血,染红了他白衣的袖口。

“快去叫大夫过来。”宣阳迅速给他输了自己灵力,便唤他身边那个吓得六神无主的侍卫。

“无碍,不需要。”沈长离说。

过会儿便好了。

他声音透着浓重的喑哑。

可是,没等他站起身,他已经面无表情,再度咳出了一大蓬暗红的血。

“陛下。”

他猝不及防,就这般倒下了。

宫中登时乱成了一团。

……

他沉浸在一个幽深的梦中。

似乎是很早很早的时候了,一段埋藏在他记忆深处,不知为何,还残存着依稀印象的事情。

他明明早把情丝抽干净了。

还是他十几岁的少年时候,那一场九州剑比后,决赛他受了点小伤,被对手带着灵力的剑气烧伤划破,落下了大片创口。

因为夺了魁首,他有了假回上京,加之婚期又快了,他把之前给她准备的各色礼物都带了回去,顺便与她抽空再见一面,一起待几日。

夜间,他睡下之后,却意外被一点没压住的细碎呜咽声吵醒了。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漆黑的夜幕里,一个小小的影子正半蹲在他卧榻边上,握着他的右手,正在无声的哭。

不知哭了多久,眼睛都哭红了,像是两个小小的桃子。

少年夜间只穿着寝衣,领口很松,随着他坐直起来,领口掉下,那一道狰狞的,从锁骨到右臂的剑伤便显得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