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熊淑娟(第9/22页)
民工们拉拉熊爪,向游人张扬:“活的!”
游人四处逃散,民工们显得很得意。
淑娟住进了医疗科,被麻醉后躺在墙角的笼内接受治疗。林売和李玉除了应付熊舍的工作以外还要轮换“陪床”,这几日把两人搞得苦不堪言。跟淑娟同时住院的还有两只广西猴,因为是繁殖旺盛阶段的猴,所以才有资格被送进来治疗。猴子被关在笼内,不知注射了什么药物,竟乖乖的,人一样地躺着,睁着眼,可怜兮兮地望着进进出出的人。林尧最怕见这种眼神,那是与淑娟一样的,天真无邪的,满是哀乞的美丽眼神。陈红旗也来,来看他的猴。林尧问他是不是也给猴们喝了肉汤,陈红旗说:“有肉汤喝就好了,它们是着了那些桔子的祸。”
林尧问桔子怎么会让猴们拉肚子。
陈红旗愤愤地说:“都是打过农药的,人会剥皮,猴有的会剥皮,有的整个儿吞咬,拉稀是轻的,没药死几个就是万幸。以后来了苹果之类的我他妈还得坐在笼子旁边给这些祖宗们削皮。”
初堯说:“可不是祖宗嘛,咱们都是由它们变来的,伺候先人应该。”话是这么说,心内却想,领养也有领养的弊端,什么事都得从正反两方面看。
林尧在铁笼边给妻子小雨写了封信,请她帮星星食品厂寻找合作伙伴,除了说食品厂厂长曾是在一个县插队的哥们儿以外还特别谈到了厂长对淑娟的许诺,淑娟生命一线全在此举,万望全力相助。信写好了突然又异想天开,捋了一把熊毛,装进信封,在信尾又加几句:“淑娟病已十分沉重,只用手一摸,便脱下这些熊毛,观之能不让人心寒?”写完后再看陈红旗那边,猴子的情况似乎不大妙,民工正将一只死猴由笼里拖出,猴的臂无力地晃荡着,圆圆的小脑袋如熟睡的孩子一样垂下来。
林尧走过去,陈红旗仍旧背对着他。
陈红旗说:“它怀了崽儿。”
林尧知道,陈红旗眼里满是泪。
四下雪了,新年到了。
岁末的酒宴照旧由二大大来操持。二大大烧陆家菜,连釆购也要亲自前往。陆家兴旺时她正年轻,上街选购山珍海味不问价钱,只求上好,质量要求极严,哪块鱼翅有节沙,哪些燕窝燕羽多,她都一清二楚。当年她与各海味店,各山货店的掌柜都很熟,谁也不敢哄骗内行的二大大。二大大为陆家酒宴操持多年,久而久之,陆家人待客的饭菜便形成一种程式:六个酒菜十八道大菜,外加汤类和甜点3而现在,二大大无论如何是做不动了,今年,正巧她娘家的侄女金静来看她,二大大索性顺水推舟,指导着金静做出了陆家的几样传统菜。金静是下岗女工,原先在京剧团唱过青衣,后来进了陶瓷厂,厂里不景气,转产,就把她裁下来了,终日在家闲着,闲得心烦意乱的。
新年的饭桌上因为多了金静,自然多了不少生气,金静是演过戏的,人很活分,一点也不拘谨,很得老头老太太们钟爱。金静称赞了半天陆家菜以后说:“你们怎么不把这大院子和这美味佳肴利用起来开办陆家菜馆呢?”
一时在座的人都惊奇了。
金静说:“把我姑姑的手艺全挖出来,要不失传了是一大损失呢。”
陆竣青说:“二大大连自己都顾不过来,还做什么陆家塞”
金静说她可以过来帮忙,她姑姑动口,她动手。
“我看金静这个想法可以考虑。”岳母说,“陆家菜,这个设想好,谁不想尝尝旧社会官宦人家的菜肴啊,咱们家二大大手里许多菜新奇独特,外头人甭说见,听也没听说过,这对越吃越刁的中国人来说当是最乐意接受的。咱们既然有这个条件,就应该充分利用。”
岳父说:“中国人都知道川、粤、鲁、苏八大菜系,那是从地域上划分的,但是从中国菜形成来分就有宫廷菜、官府菜、民间菜、外来菜、民族菜等等,目前官府菜也是人知道得不多。不过,陆家没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