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熊淑娟(第19/22页)
丁一的大善之举自然也传到李玉耳中,他已无心与丁一再去计较什么,只是由衷佩服人家头脑的灵活。领养狗熊的许诺犹如在耳,却并不见落在实处反而弄出许多学校与养老院,这正是丁一的高明之处了。领养狗熊,狗熊不会写什么表彰稿子,也不会唱《丁一你好》的歌,一大把钱至多在清冷之处换块不起眼的铜牌子,这样的事丁一怎么会干?李玉终于明白,丁一是朋友的同时首先是个商人这样一个道理。
这天,丁一开着车来到陆家,说那个横路又要来签约,点名要吃陆家菜,丁一问陆家菜中有没有他还没吃过的。
岳母翻看着食谱说:“陆家的菜你基本都吃遍了啊。”
丁一看那食谱,也多是老面孔。
岳母说:“不妨去问问二大大。”
两人就往二大大房中走,丁一问林务最近忙什么,岳母不愿提林尧出走的事,便搪塞说:“还是他那只熊罢了。”
丁一说:“下回来吃饭,我把支票带来,答应领养淑娟老没落实,林売心里不定怎么骂我呢,是该为狍熊做点好事的时候了。”
岳母笑笑,没说什么。
二大大听了丁一的要求想了半天说:“陆家菜本身档次就够高了,旧社会时一桌饭的用资比乡下一户殷实人家一年的费用都髙,就现在这价格也不是谁都能吃得起的。”
丁一说:“二大大,您再帮我想想,还有什么没吃过的?”二大大说:“要说没吃过的倒是有,怕你没地方弄去。”丁一说:“二大大您小瞧我了,这年月除了星星月亮我摘不来,原子弹只要有人卖,我也买得出。”
二大大说:“有两样菜,是我刚进陆家门时跟着婆婆做过几回的,后来再没做过。”
丁一问是不是高档新奇的。
二大大说:“这两样菜保证谁也没吃过。”
丁一说:“您快说,是什么菜?”
二大大说:“清炖熊掌,酥炸驼峰。”
丁一一拍手说:“真有您的二大大,绝了!”
二大大说:“掌要选左前掌,这只掌是熊常用舌头舔的,最难得;峰要挑白驼单峰,单峰质嫩,营养丰富。”
丁一说:“二大大您等好吧,这两样东西,我不出一礼拜就给您弄来。”
八西天的太阳即将沉落,长长的日光挣扎着将赵家集的房屋刷出了最后一片辉煌,将天与地染出奇异怪诞的不正经。有人抬起头看那越来越低矮的太阳,又看由于颜色改变而变得完全陌生了的小镇说:“这天怎看着怪怪的,该不是要地震。”
一老汉说:“这叫光煞,老天爷要闹脾气哩,我这一辈子也没碰上一两回,逢光煞,总要出点什么事情……”
怪诞的光亮中走来了面容黑瘦憔悴、衣衫褴褛的林亮。他脚下一双看不出本来面目、断了底的旅游鞋,扑扑地踩着路面的浮尘,趟起一溜灰土,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开裂的嘴唇暴起一层白皮,血丝在唇间闪烁,目光也由于劳累而变得无所适从的散淡,蓬乱的头发与蓬乱的胡须连在一起,沾满了同样的灰土。他在人们关注的目光下走进镇街,停在卖抻面的小馆子前。
“有没有带汤的?”林壳问。
面馆老板说:“有,一块五一'碗。”
林尧走进小馆,坐在白条木桌前说:“两碗。”
老板说:“先交钱。”
林亮并不理会那不信任的目光,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一张搁在桌上。
老板见对方不是要饭的,这才放了心,变得热情的同时话也多了,问:“先生要粗还是要细?”
林売听他管自己叫先生觉得好笑说:“你见过这打扮,这浑身柴禾棒子味儿的先生吗?”
老扳说:“怎没见过,这几年改革开放了,什么样的先生都在赵家集上出现过,越是有钱的,打扮得越穷。现在穷相也成了时髦,好端端的裤子,非要在膝盖上掏俩窟窿,追求的就是您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