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白 第六章(第5/10页)

邓立钢“噗嗤”一声笑了,把油腻的手在身上抹了一把。

“看出来了,你在跟我下盲棋?好,你走第一步,拱卒。”他说。

我说:“1993年,你开出租车,撞了女乘客,那是你第一次杀人。”

邓立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吉大顺这个臭嘴巴,为了多活三十秒,爹娘老子,他都能分部位摘零件,要高价卖了。”

我说:“你做的那些事,我用笊篱捞了十年,捞出来的全是干货。你们作案的足迹,遍及广东,湖南,福建,陕西,山西,天津,黑龙江,辽宁,吉林等地。我说的没错吧?”

邓立钢拿起一个鸡爪子啃起来。

“你们绑小姐,因为小姐流动性大,隐蔽性强,职业说不出口,连名字都是假的。没名没姓,查起来,能省去很多麻烦。每次绑架两个小姐,这样效率高,来钱快。小姐的家,不能是本地的,本地人容易被发现。找漂亮的小姐,这样的小姐翻台高有钱。被绑架了以后,给家里打电话,不让她说确切地址,在天津一定说在沈阳,精心策划,天衣无缝。”

邓立钢放下鸡爪子,看着我不说话。我收起笑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我点着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邓立钢看我的目光,有了些别的内容。我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掉了一个个,塞进他的嘴里。邓立钢使劲地吸了一大口。烟灰燃出来老长,掉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邓立钢一口一口地吸着,直到那根烟全部吸完。

邓立钢说:“还是那句话,抓我的这群人里,我还就服你。”

“有你这么服的吗?”

“让我说实话,老兄,你也给我撂一句实的。”

“你说。”

“你是不是,从我弟弟看病这件事上,找到突破口的?”

我点点头。

邓立钢叹了口气:“这就是命!再三强调不能回雪城,他偏偏偷着跑回去,气得我把他的胳膊都打断了。”

我说:“你的整个计划,算得上天衣无缝,但是百密必有一疏。你给你妈漂白身份,张慈云三个字,一个字也没改,只是把她的身高和年龄改了,我很奇怪,这不该是你的疏忽啊。”

提到母亲和弟弟邓立钢没那么硬了。

他说:“我妈有病,记性不好,记不住新改的名字。一但出去走丢了,反倒会节外生枝。”

审讯室里陷入沉默。我不错眼珠盯着他,看这盘棋,往下他再走哪一步。

邓立钢紧闭双唇不再说话,我也一个字都不再问。他憋得满脑袋淌汗,我心里着急,汗水顺着手指尖往下流。

邓立钢终于开口了,他说:“人狂无好事,狗狂挨砖头。我就是爱自己跟自己扛劲。一抬眼走到头了,我这辈子,没有吃不了的苦,也没有扛不了的硬。只有一个坎过不去,那就是我儿子。”

他抬起头看着我说:“你不要把我的事,告诉我的儿子。”

邓立钢有这个心思,是我没想到的。

“为啥?”我问。

他说:“我怕我儿子长大以后,抬不起头来。”

我说:“他现在才三四岁,到长大成人,还有几十年的时间,怎么可能瞒得住?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呢?”

邓立钢说:“我没算计到我能当爹,孩子突然就来了,不双手接着不行。宋红玉那窄骨盆,也就能当一回妈,这个便宜,让我占了。她是被我拖累了,没参与过我们的事,完全不知情。”

我笑了:“抓住你老婆的人,就是当初差点被她弄死的那个女孩。那个叫邱枫的女人也还活着,宋红玉可以说是罪大恶极,怎么可能不知情?”

邓立钢垂下眼帘,等他再抬起眼睛,眼眶里有了泪光。

他说:“人那,其实到死那天才知道,这一辈子根本不够用。”

我说:“我国法律,杀人偿命。你杀了那么多人,欠下那么多血债,早就走上不归路了。量刑的事情我伸不上手,你家里的事,我都能帮着解决。你妈看病,养老送终,孩子抚养,力所能及的,我能伸上手的,肯定帮忙。说说吧,你现在最大的心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