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白 第六章(第4/10页)

邓立钢身子往后一仰,满脸的不在乎:“我自己屁眼流着血,哪还顾得上别人长痔疮。”

再问,他就把脑袋往桌子上撞,说头疼。看守押着戴着头套的邓立钢回牢房,石毕被看守押着往外走。听到脚镣声,邓立钢明白这是石毕被带出去审讯。

邓立钢大声说:“南丰的那个,咱们没做啊。”

看守搡了他一把。戴着头套的石毕,脚步略一停顿,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葛守佳说:“肯定杀了,他怎么可能留活口?”

“我还不信邪了,明天我去审。”杨博说。

审讯的时候,邓立钢蔫头耷拉脑地坐在桌子旁边,杨博和葛守佳坐在他的对面。

杨博问:“你到底说不说?”

邓立钢叹了一口气:“人的寿命太短了,宇宙存在1500亿年了,我在它跟前就是一粒灰尘,不对,连灰尘都算不上。你让我说啥?”

“别跟我扯没用的,有一点可以肯定,我比你活得长,有的是时间等你。”杨博说。

邓立钢两眼真诚地望着他:“你能等啊?”

“能等。”杨博回答得相当肯定。

邓立钢突然把脑门,使劲往桌面上一磕,“砰”的一声脆响,他半天没有抬起头来。

葛守佳喝道:“抬起头来,回答问话!”

邓立钢慢慢抬起头来,脑门上鼓起一个包,满嘴是血。

杨博一脸沮丧:“邓立钢这个王八蛋,这一次咬伤了舌头,缝了四针。下一次还不一定出什么幺蛾子呢。”

我说:“我去会会他。”

审讯室,面积十平米,四周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审讯室的墙上贴着《犯罪嫌疑人权利义务告知书》。

邓立钢手铐脚镣在身,腰板笔直地坐在审讯桌前。看见我开门进来。立刻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

他说:“这些人里,我还是最得意你。”

“那你可真得意对了。”我顺着他的心缝说。

我让看守把他的手铐打开。把买来的红肠和熏鸡放在桌子上:“雪城最正宗的,吃吧。”

邓立钢撕开包装就吃,一口咬下去,他陶醉地闭上了眼睛。

“奶奶的,一进嘴魂都飞了。”

“跟小时候一个味儿吧?”我问他。

他说:“我一生出来,就在烂泥里沤着。哪有吃这个的命?”

我问:“你爸干啥的?”

“锅炉工,一个月三十二块五,养活我们一家四口。自己活得糟心,喜欢喝两口,一喝就多。喝多了,不是打我妈,就是打我和我弟弟,我特别恨他。发誓好好跟他干一仗。”

我手里剥着花生米,认真地听他说。

“我偷了钱,跑到五台山去学习武术,没等功夫学成,我爸病死了,仇还是没报成。”

我问:“啥病?

“肝癌。”

“那年你多大。”

邓立钢想了一下:“十一二吧。”

他熟练地把烧鸡肢解了,有滋有味地吃着。

“你学过人体解剖吗?”我问。

邓立钢嚼着鸡大腿说:“那点事儿用学吗?一回生二回熟。问这干啥?”

“好奇呀!”

“你这人真行,碧水家园那点儿破事,你一咬就是十年。”

“你光做了那一件案子吗?”

邓立钢从嘴里掏出来一块鸡脆骨放在桌子上。

“你觉得那案子坐实了?”他问。

我说:“你留在墙上的手指印,是翻不了案的。”

邓立钢不吃了,眼神柔和地看着我,像看着自己的亲兄弟。

“这样看着我干啥?”我问他。

“咱俩算得上势均力敌,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你说说,我想干什么?”

“看似闲聊,实际在围城打援。”

我看着他笑了,他说:“我被你琢磨了十年,就是快生铁坨,也被你磨成铁片子了,你还有啥不知道的?”

我说:“就算你是一眼枯井,我好歹也要跳下去摸一摸吧?再说了,你这一辈子,尽翻人家的烧饼,抽人家的吊桥。屎不顶到屁眼,肯定不往外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