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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康奇斯博士在他的《世纪中期的尴尬处境》中所说:‘没有反叛天赋的反叛者注定要变成雄蜂。这个比喻还是不够准确,因为雄蜂至少还有一个让蜂后受精的小小机会,而人类的反叛——雄蜂却连这个小小的机会都被剥夺,最后很可能发现自己一事无成,不仅没有蜂后生活上的辉煌成功,在人类的蜂巢中甚至连工蜂的小小满足都得不到。这样的一个人最终将变成蜂蜡,成为纯粹的印象接受者。这种状况恰好是对他的人生基本动力——反叛——的否定。难怪许多这样的反叛失败者,从反叛者变成了自觉的雄蜂,在中年时期发现自己容易受知识界时尚的影响,便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架势,但最终还是掩盖不了他们感到被生活背叛的偏执意识。’”
她在宣读的时候,坐在桌边的听众神态各异,有的望着她,有的陷入沉思。莉莉是最注意听的人之一。“学生们”飞快地做笔记。我始终凝视着宣读报告的女人,她只顾读,从头至尾没看我一眼。我憋了一肚子气,恨透了他们所有的人。她所说的内容有些确是实情,但是我知道,即便是实情,也没有任何理由拿来这样进行公开分析,没有任何理由能为莉莉的行为辩护——因为写这份分析报告的基础“材料”多数是她提供的。我愤怒地盯着她,但她不敢抬起头来。我知道报告是谁写的,其中康奇斯的痕迹太多了。他的新面具骗不了我。他仍然是主持人,幕后操纵者,核心人物。
美国女人从玻璃杯里抿了一口水。静默。报告显然还没有读完。她开始接着读。
“有两份附录,也可以说是脚注。一份是查尔迪教授提供的,内容如下:
“我不同意这样的观点:实验对象在我们的实验之外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依我看,再过二十年,西方将会出现今天难以想象的空前繁荣。我再次重申我的看法:核灾难的威胁将对西欧和美国产生有益的影响。第一,它将刺激经济增长;第二,它可以确保和平;第三,它可以让大家时时居安思危,上一次战争之前,我认为正是因为缺乏这种意识,最终导致战争爆发。当一个社会处于和平时期,大家一味追求享乐,女性必定扮演主导角色,有了战争威胁,就可以对这种状况起到一定的制衡作用。但是我可以预言,像实验对象这样对乳房不正常依恋的男人将会成为规范。我们正在进入一个放任无度、是非不分的时代,在核威胁面前世界面临危机,越来越多(如果不是全部)的人沉溺于自我满足,追逐高薪,享用已经得到的和可以得到的五花八门的消费品。在这样一个时代,典型的人格类型不可避免地变成了自体性行为,临床上称为自体精神错乱。出于经济上的原因,这种人将会从饥饿、贫困、生活条件低下等人类生活的罪恶中游离出来,避免与之直接接触,就像今天我们的实验对象这样做是出于个人的原因。西方的现代人将变成孤独的人。我作为一个人,对这个实验对象谈不上有多少同情,但是作为一个社会心理学家,他的困境引起了我的兴趣,因为我认为在我们的时代,一个智力平平、几无分析能力而且不具科学知识的人应该做到的事,他全都做到了。他如果没有什么别的贡献,起码也证明了现代人要扮演好自己的进化角色,光靠混乱的价值判断和文学的假话是完全不够的。”
女人放下手中的纸,拿起另外一张。
“这第二张条子是马克斯韦尔博士写的,她和实验对象的关系当然是最亲密的。她说:
“我认为,实验对象的自私和缺乏处世能力是由他的过去决定的,我们提出的任何一份报告,都应该清楚地向他表明,他的人格缺陷完全是由于他自己无法控制的环境所造成的。我们做的是临床描述,与任何道德谴责无关,起码在我自己的案例中是如此,但是他对此可能无法理解。如果一个人不得不用许多自觉的和不自觉的谎言来掩盖其人格缺陷,我们应该对他抱同情态度。我们应该时刻记住,实验对象是在未经自我分析和自我定向训练的情况下进入社会的,而他所受过的几乎所有的教育都是对他绝对有害的。因此可以说,他一生下来就是短视的,后天的环境使他变得更加盲目。难怪他找不到自己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