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在二〇五教室复活 12(第5/8页)

即使在我大声讲课的过程中,我知道他们认为我一定又是个耍两面派、让人极为讨厌的家伙。他们知道我作为煽动家老师很享受吗?如果他们出身中产阶级、生活舒适,那不能怪他们。我不是在继续爱尔兰人好忌妒的旧传统吧?那么,打住吧,迈克。

在教室前排,就在我的眼皮底下,西尔维亚举起了手。她是个黑人,身材娇小,时髦漂亮。

迈考特先生。

嗯。

迈考特先生。

什么?

你情绪失控了,迈考特先生。冷静,放松。那种老式的爱尔兰人的大笑哪儿去了?

我刚要厉声说,引发革命的爱尔兰穷人的苦难并不让人喜气洋洋,可是全班同学的笑声和对西尔维亚的鼓掌欢呼声淹没了我。

耶!西尔维亚。加油,女孩!

她笑着抬头看我。啊,那双棕色的大眼睛。我觉得自己很虚弱、很愚蠢。我滑落到椅子上,听任他们在剩下的时间里讲些如何弥补过失的笑话。他们可以和查尔斯·狄更斯相提并论。他们会从不吃下午的比萨开始。他们会把节省下的钱寄给法国大革命中穷人的后代,或者送给第一大道上无家可归的人,特别是那个给他少于五美元就会觉得受到了侮辱的人。

下课以后,本·陈在教室里徘徊。迈考特先生,我能和你谈谈吗?

他明白我讲的关于贫穷的事。这个班上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但是,那不是他们的错。我不应该生气。四年前来到这个国家时,他只有十二岁,也不懂英语。但他努力学习,学到了足够的英语和数学知识,还通过了斯特伊弗桑特高中的入学考试。他很高兴能到这儿学习,他的家人都为他而骄傲,远在中国的家人也以他为荣。他和一万四千个孩子竞争上这所学校的机会。他父亲在唐人街的一家中餐馆每星期工作六天,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他母亲在市中心的一家血汗工厂工作。每天晚上,她为全家人(五个孩子、丈夫和她自己)准备晚饭,然后帮助他们准备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每个月,她都要让小一点的孩子试穿大孩子的衣服,看看是否合身。她说如果孩子们都长大了,这些衣服都不合身了,她会把它们留着给另一些从中国来的家庭,或者寄回中国的贫穷人家。美国人绝不会理解中国人在收到从美国寄回的东西时的兴奋心情。他的母亲确保孩子能坐在厨房餐桌旁写作业。他绝不会用诸如“妈妈”或“爸爸”这些不合情理的话称呼他的父母,那很不礼貌。他的父母每天学习英语单词,以便他们可以和老师交谈,跟上孩子的步调。本说他的家人彼此尊重,从来不嘲笑谈论法国穷人的老师,因为那讲的可能就是中国,或者甚至就是纽约的唐人街。

我对他说他们家的故事很感人,让人印象深刻。如果他可以把它写出来并对全班朗读,那不就是对他母亲的赞颂吗?

啊,不,他绝不能那么做。绝不。

为什么不?这个班的孩子们一定会学到些东西,学会感激他们所拥有的一切。

他说,不,他绝不能写家里人的事,也不能对任何人讲他们家的事,否则他的父亲和母亲会感到非常羞愧。

本,你对我讲你们家的事,我感到很荣幸。

啊,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我不愿对这个班上其他人讲的事,以免你在这节课后感到很伤心。

谢谢,本。

谢谢你,迈考特先生。不要担心西尔维亚,她真的很喜欢你。

第二天,西尔维亚在课后留了下来。迈考特先生,关于昨天,我不是有意刻薄。

我知道,西尔维亚。你想帮我。

全班同学也不是有意刻薄,他们只是一直听大人和老师冲他们嚷嚷。但是我明白你讲的话。每天我走在布鲁克林街道上时,我都不得不经历各种各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