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在二〇五教室复活 12(第4/8页)

你们知道,老师们在放学后直接回家,拎着一个袋子,装满需要阅读和批改的作业。也许会和配偶喝杯茶。哦,不,老师绝不会喝酒,那不是老师的生活方式。他们不出去,也许会在周末看场电影。他们吃晚饭,他们抱孩子上床。在安顿下来准备花整个晚上阅读那些作业之前,他们会看看新闻。十一点,再喝一杯茶或一杯热牛奶以帮助睡眠。然后,他们会穿上睡衣,亲吻一下配偶,倒头睡去。

老师的睡衣总是棉的,穿着丝织睡衣的老师会做什么呢?不,他们从不光着身子睡觉。如果你暗示裸体,学生们会很震惊。喂,你能想象这所学校的一些老师光着身子吗?那会招来一阵哄堂大笑,而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坐在那儿想象我光着身子的样子。

老师睡觉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在所有老师穿着温暖舒适的棉睡衣入睡之前,他们只会想着明天他们要教什么。老师们出色、正确、专业、负责。他们从来不在床上交叉双腿。在衣服扣子下,老师一动不动。

一九七四年,在斯特伊弗桑特高中任教的第三年,我应邀成为创造性写作课程的新老师。罗杰·古德曼说:你没问题。

我对写作或者教写作一窍不通。罗杰说别担心,这个国家有上百个教写作的老师和教授,他们中大多数从来没有发表过一个字。

而看看你,比尔·英斯——罗杰的继任者说,你有几篇文章在这儿那儿发表。我对他说:几篇发表在《村声》、《新闻日报》,以及都柏林一本已经停刊的杂志上的文章,并没有使我有资格担任教写作的工作。很快,我一点都不懂写作教学将成为大家的共识。但是我记得我母亲的一句话:上帝帮助我们,可是有时候你不得不做一些冒险的事。

我无法让自己认同我在教创造性写作或诗歌或文学,因为我本人一直在学习。相反,我说我上一门课,或者管理一个班级。

和往常一样,我每天教五个班:三个班的“常规”英语和两个班的创造性写作。我有一个可容纳三十七个学生的年级教室,需要承担办事员的工作。每个学期我都会得到不同的楼层管理任务:巡视楼道和楼梯井,检查男生厕所里是否有人抽烟,代替缺课的老师,小心提防毒品交易,监管学校大厅以确保每一个出入者都有正式通行证。三千个聪明的少年聚集在一个屋檐下,你再小心都不过分。他们总要惹点事,那是他们的工作。

当我宣布我们要阅读《双城记》时,他们发出了阵阵呻吟。为什么他们不能读诸如《指环王》、《沙丘》之类的幻想小说呢?为什么不能……

够了。我对他们大声讲述法国大革命,讲述受尽暴政和贫穷折磨的人们的绝望。我是那个理解饱受蹂躏的法国人、带着义愤过得很开心的人。冲向路障,我的孩子。

他们看看我,那表情分明在说:又来了,又一个胡说八道的老师。

你们不关心那个,我嘲笑道。即使是现在,还有几十亿人不能每天早上从温暖的白色床单上起来,到温暖的白色浴室里放松自己,还有几十亿人不知道冷热自来水、香皂、洗发香波、护发素和绒毛像脑袋一样厚的奢华大毛巾。

他们的表情在说:啊,让这个人说吧。老师那样时,你无法取胜。对此,你无能为力。你要是顶嘴,他会拿出那支旧红笔,做一个可以降低你分数的小红记号。然后,你爸爸就会说:这是什么?你就得说老师胡说一些关于穷人之类的事。你爸爸不相信你说的话,你会被罚站一百万年。所以,最好闭上你的嘴巴。对付家长和老师,闭上嘴巴就会平安无事。就听他讲吧。

今天,你们要回到你们那个舒适的公寓和家里,走向冰箱,打开门开始检查,可是发现没有什么让你们高兴的东西。你们问妈妈是不是可以叫比萨外卖,即便一小时后你们就要吃晚饭了。她说:当然可以,宝贝,因为你们每天上学,忍受那些要你们读狄更斯作品的老师,日子过得很艰苦。为什么你们就不该得点小奖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