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蓟丛中的驴 11(第9/16页)

你怎么能那么说,斯坦利?那些关于十字架的话。你是个犹太人。

没错。看看我们,我们想适应非犹太人,我们想被同化,但是他们不让。然后发生了什么?摩擦,哥们儿,摩擦产生了像马克思、弗洛伊德、爱因斯坦和斯坦利·加伯这样的人。感谢上帝,你还没有被同化,迈考特,放弃戈加蒂吧。你不是戈加蒂,你是你自己。你明白吗?如果你在这一分钟突然倒下并死去,天空中的星星依然是天空中的星星,而你只是雷达屏幕上的光点一闪而过。走你自己的路吧,要不然,你的结局就是在斯塔滕岛的一间小屋里,和一个女人一起念祈祷词“万福马利亚”。

我不会想那些事,因为在这儿,从“伊丽莎白女王”号雄伟的中央主楼梯上走下来一个我认识的女人。她看见了我,说我们应该喝一杯。我记得她是一名纽约有钱人的私人护士,但不知道她的其他身份。她说对那位打乱她旅行计划的朋友很失望。现在,她这个护士住在有两张床的头等舱,前面还有五天孤独的旅程等着她。酒打开了我的话匣子,我告诉她我的孤单寂寞。在这次旅行中,我们可以互相为伴,尽管因为她在头等舱而我在吃水线以下,那可能会很难。

噢,那好极了,她说。她有一半爱尔兰血统,有时候说话像爱尔兰人。

如果头脑清醒,我可能会更理智些,但是我经不住诱惑,在船腹内想不起自己的铺位了。

开船后的第三天,我溜到餐厅吃早饭。这是我第一次造访餐厅。服务生说:有事吗,先生?我说我不知道该坐哪儿。我觉得自己很愚蠢。

先生,你以前没来过吗?

没有。

他是个服务生,所以没有问那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事务长也没有问,他说我已经被正式宣布不在船上,轮船主管认为我在一时激动之下和朋友一起上了岸。你可以看到他正在等我作出解释,但是我绝不能告诉他我和那位私人护士在头等舱的经历。他说,好吧,可以为我提供一个座位,欢迎来吃早餐。

吃水线下的那个船舱有两个铺位。我的室友双膝跪地,正在祈祷。看见我时,他似乎很震惊。他是个来自爱达荷州的循道宗信徒,要到海德堡学习神学,因此我不能对他吹嘘,我在头等舱和一名纽约私人护士一起度过了过去的三个晚上。我为打断了他的祈祷而道歉,但是他说你绝不会打断他的祈祷,因为他的整个生命就是一场祈祷。我认为那句话很了不起,并希望自己的整个生命也是一场祈祷。他的话震撼了我的良知,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而且作恶多端。他叫特德,看上去干净清秀而且很开心,有一口好看的牙齿,梳着海军陆战队员的发型。他的白衬衫很挺括,显然经过上浆和熨烫处理。他悠闲自得,与世无争。上帝在他的天堂,一个循道宗信徒的天堂,一切都是正确的。我觉得受到了威胁。如果他的人生是一场祈祷,那么我的人生是什么?一个长久的罪恶?如果这艘船撞上冰山,特德会在甲板上唱“上帝离你更近”,而我会在船上找一个神甫来聆听我最后的忏悔。

特德问我是否信教,是否上教堂,还说欢迎我在一小时后和他一起做循道宗礼拜。我嘟哝道:我偶尔参加弥撒。他说他理解。他怎么会理解?一个循道宗信徒对天主教徒,特别是爱尔兰天主教徒的痛苦了解多少?(当然,我没有这么说。我不想伤他的感情,他那么真诚。)他问我是否愿意和他一起祈祷,我又嘟哝着说我不知道新教的祈祷词。另外,我得洗个澡,换身衣服。他给了我一个作家称之为锐利的眼神,我觉得他洞悉一切。他只有二十四岁,但是他已经有了信仰、看法和方向。他可能听说过罪恶,但是你可以看出他没有犯过罪,各方面都清清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