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蓟丛中的驴 11(第7/16页)
女招待说如果酒吧间老板再给我送来一杯啤酒,他不妨再给她来一杯雪利酒。在比利咖啡馆工作了一天,她累坏了。她告诉我她叫玛丽,还说如果我因为她只是个女招待而不把她放在眼里,我最好就此打住。毕竟,我只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穿着美国制服装腔作势。雪利酒似乎让她变得话多。她说的话越多,靠墙座位上传来的窃笑声就越多。她说她只是临时在比利咖啡馆工作。她正等着律师解决她祖母的遗嘱纠纷。遗嘱裁决以后,她要在格拉夫顿街开一家小商店,向较高阶层的人们推销精美的服装。
我对精美的服装一窍不通,但我对她在这样一个商店里工作感到好奇。她很胖,眼睛深埋在满脸的褶子里。她下巴下垂,来回晃动,浑身上下胖鼓鼓的。我不想和她在一起,但不知该怎么办。我看得见人们在嘲笑我。绝望之中,我脱口而出:我得走了。
什么?她说。
我得……我得去看看圣三一学院,圣三一学院的里面。我得走进那扇大门。我的第三杯浓烈黑啤酒在说话。
那是新教徒的地方,她说。
我不在乎。我得走进那扇大门。
你们听到了吗?她对整个酒吧的人说,他想走进圣三一学院。
呀!上帝!一个男人说。另一个人说:圣母马利亚!
没关系,将军。酒吧间老板说,去吧,去圣三一学院,到里面去看看,但是星期六一定要去忏悔。
你听到了吗?玛丽说,星期六忏悔,但是别担心,亲爱的,我会随时听你忏悔。来吧,喝完这杯啤酒,我们去圣三一学院。
噢!上帝!她要和我一起去。胖得浑身发颤的玛丽要和穿着美国陆军制服的我一起走过格拉夫顿街。人们会说:瞧那个美国佬,都柏林有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而他却挑了那么个大猪油桶。这就是他尽到的最大努力吗?
我说不麻烦她了,但是她一再坚持。酒吧间老板说我又多了一个星期六忏悔的理由,因为“你不仁慈”。
为什么我就不能展示我的独立性呢?我就非得和这个挽着我胳膊、喋喋不休的胖女人一起,平生第一次走进圣三一学院的大门吗?
我还就这么做了。
沿着格拉夫顿街一路走来,她冲着那些只是看了我们一眼的人唠叨个不停:你们怎么回事?以前没见过美国佬吗?直到一个围披肩的妇女回敬她:我们见过美国佬,只是我们从来没见过一个美国佬堕落到如此地步,居然不得不和你这样的人走在一起。玛丽大叫道,如果不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就会把那个围披肩的女人的眼睛给挖出来。
想到要走进圣三一学院的大门,我很紧张。穿制服的看门人一定会问我到那儿做什么,但是他理都不理我,甚至当玛丽说“亲爱的,夜色不错”的时候,他也不理我。
我终于站在鹅卵石铺成的路上,进入了大门。我不敢再迈一步。奥利弗·哥尔德斯密斯在这儿走过,乔纳森·斯威夫特在这儿走过,几个世纪以来所有有钱的新教徒都在这儿走过。现在,我来了,进入了大门。那就够了。
玛丽拽了拽我的胳膊。天黑了,你要在这儿站一晚上吗?快点,我要喝雪利酒了。然后,我们到我那小卧室兼客厅去。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天知道。她咯咯笑着,把我拉向她那庞大、柔软、上下抖动的身躯。我想告诉所有都柏林人:不!不!她不是我的。
我们沿纳索街前行,她停下来欣赏街角叶芝商店里的珠宝首饰。真漂亮,她说,真漂亮。哦!我把其中一枚戒指戴到手指上的那一天终会到来。
她松开我的胳膊,指着橱窗里的一枚戒指,我趁机跑了。我从纳索街跑开,几乎听不到她尖叫着说我是个肮脏的美国佬兼利默里克城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