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末路狂花(第4/6页)
在不断追问下,他吐露了原因:一岁多父母离异后,他就被寄养在外公家,孩子多、人口杂,毫无空间和隐私,他直到初中去住校才第一次独占一张床;又因为是外孙而不是孙子,他要表现得最好才能获得大人的优待。
长此以往,他养成了温和礼貌但紧绷的性格,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能放松下来。
那时她太年轻了,被这个故事唤醒了母性,对他充满了怜爱,不忍要求更多——况且她想,来日方长呢,他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
当然她错了。
当婚姻存续到第九年的时候,她不仅意识到周慕孙是真的需要独处,还被迫承认,她对他来说,也仅仅是需要周旋、忍耐的一部分。
他真的没有爱过她——她跟他宣布离婚的决定的时候,他面部肌肉想要表现不解和失落,眼神里却闪过狂喜——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看穿了他。
离婚的念头在爸爸重病的时候就有了。
她问过爸爸,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我们全家都给人当了跳板。
爸爸微笑看向她:“不要有这样的想法,你度过了愉快的九年。钱是为人服务的。不要恨他。”
但还是有恨的吧。她花了九年时间想“要怎么做,他才会爱她更多一点”这样的蠢问题,她爱得尽心尽力、花样百出,难怪他看她的眼神带点怜悯。
所以她非要在爸爸尸骨未寒的时候离婚,让他背上过河拆桥的名声。
也所以,她此刻决定不告诉罗曼——周慕孙昨天告诉过她,明天搞不好会有个女的出现。
她揶揄说,那要三个人一块吃顿饭吗?
周慕孙说,算了吧,她烦死了。
他们俩在一块的时候从没吵过架,周慕孙总是主动揽下所有过错。
她嫉妒那句“她烦死了”,那是他从未流露过的B面。
她很恶意地想,周慕孙的松弛或许只是因为,对着罗曼,他处于上位者的位置。
但悲哀仍然像水浸透海绵一样,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罗曼觉得她那种俯视众生的姿态让人不大舒服,正想找个借口走开,她就收到了钟倾城的微信:
“我碰到我大学时候的前男友了。”
是他先喊住她的,当时江涯被“策展人Luna”缠住,后者娇嗔着问他,导演我能不能来你电影客串呀?钟倾城就自己溜达去了。
前男友先逡巡了一遍她四周,发现她并不是跟哪个男人一起来的,又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她穿了条白色真丝吊带裙子,像是怕太显眼,还加了件牛油果绿的西装外套,美是很美,但那外套有点软趴趴的,一看就不值什么钱。
确认她行情不佳后,他终于喊:“钟倾城!”
然后迎着她惊讶和恼怒的眼神,他款款地问:“你好吗?”
钟倾城瞟了眼四周的人,脸上挂着象征性的微笑,实则气血翻涌:这就是她的前途毁灭者。
前男友继续文质彬彬地叙旧:“我父母跟傅先生有些生意上的交集,你怎么会在这?”
钟倾城随口说:“我跟朋友一块来的。”
她朝他身后招招手,前男友掉转头看,罗曼跟陈凯西相互搀扶着走过来。罗曼今天为了在余乔乔面前挣个气势,所以踩了一双十公分的高跟鞋,鞋钉掉了,走路深一脚浅一脚;陈凯西本来就是为了八卦而来,打扮得很素净。
前男友露出一种了然的神情,他看这三人都不像是能跟傅先生有交集的样子,又想到闲鱼上现在有种生意模式:一些女孩想去“名流”的婚礼上钓凯子,有人就把自己的请柬转卖。
尤其是罗曼笑嘻嘻说“一会每桌吃饭不会还每桌写名字吧?我可是混进来的”之后,他就更确信自己的判断了。
前男友颇为感慨地看向钟倾城:“一转眼,三年多了……”
看钟倾城不为所动的样子,他加重了语气:“要是你那时候听我的,咱俩结了婚……”他伸长脖子,环顾四周:“我们婚礼排场应该不输这个吧。”